秋陽裏的全家福(1/2)
秋陽裏的全家福
秋分的陽光像被揉碎的金箔,懶洋洋地灑在書法社的窗棂上,把案臺上的硯臺、毛筆、宣紙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。吳沐檸正跪在蒲團上,小心翼翼地将一張灑金宣紙鋪在寬大的梨花木案上,指尖撫過紙面,能清晰地摸到那些細碎的金點,像把星星撒在了紙上。
“都到齊了?”門口傳來拐杖點地的輕響,李老師拄着藤杖走進來,左腿還微微發僵,卻依舊把背挺得筆直。他上周在公園晨練時崴了腳,今天是傷後第一次來社團,藤杖的金屬包頭包着層厚厚的軟布,是吳薇昨天特意找了塊絨布縫上去的,邊縫邊念叨:“免得在地板上磕出印子,社團的地板可是實木的。”
于沐晴正踩着凳子往牆上貼照片,聽見聲音麻利地跳下來,轉身搬來那張雕花木太師椅:“李老師您坐這兒,這椅墊是我媽新做的,棉花填得足足的,坐着舒服。”椅墊上繡着一對胖娃娃抱鯉魚,針腳算不上精致,卻透着股熱熱鬧鬧的喜氣——是吳沐檸前幾天跟着視頻學的十字繡,繡錯了好幾處,還是于沐晴幫着拆了重繡的。
“我們正布置‘夏日回憶牆’呢。”于沐晴指了指牆上那張放大成八寸的照片,照片裏吳沐檸正蹲在溫泉池邊洗手,身後于沐晴舉着手機偷拍,丁念澄的相機鏡頭怼在兩人臉上,林舟和王澄柚扒着欄杆笑,吳薇站在稍遠的地方,手裏還拿着條浴巾,眼裏的笑意快溢出來了。照片旁邊粘着片壓平的荷葉,邊緣微微卷曲,是林舟從溫泉池邊撿回來的,他說“留着當紀念,以後看照片就知道當時荷葉有多綠”。
丁念澄舉着相機,鏡頭先對着李老師“咔嚓”拍了一張,又快速轉向吳沐檸案上的硯臺:“沐檸你看,陽光照在墨汁上,泛着金閃閃的光點,像撒了把碎金子!”她湊過來,屏幕上的照片裏,李老師眯着眼睛笑,眼角的皺紋裏都盛着光,“這張肯定能入選‘年度最佳溫情瞬間’,比上次拍的荷花池還帶勁。”
王澄柚從帆布書包裏掏出個硬殼筆記本,封面上貼着一排葉脈書簽——梧桐葉的紋路像幅水墨畫,銀杏葉的脈絡像把小扇子,最中間是片荷葉脈,筋絡分明,是她特意找校門口的老大爺壓的,用透明膠帶仔細粘在封面上,旁邊還用熒光筆寫着“夏日限定記憶”。“我整理了暑假活動記錄,”她翻開本子,裏面貼着護城河劃船的船票根(被丁念澄拍得歪歪扭扭的那張)、便利店買冰棍的收據(于沐晴搶着付的錢,票根上還沾着點巧克力漬)、吳沐檸寫廢的扇面拓片(上面的“荷”字少了一撇,被她撿回來當紀念),“從護城河劃船到溫泉之行,一共六次活動,參與人員:吳沐檸、于沐晴、丁念澄、林舟、王澄柚,外加特邀嘉賓吳薇老師。”她特意在“特邀嘉賓”四個字的綠豆湯,我記在備注裏了,冰糖放了八顆,甜度剛好。”
林舟抱着個紅木食盒,剛進門就被熱氣熏得掀開了盒蓋,一股濃郁的桂花甜香瞬間漫滿了整個社團。“剛出鍋的桂花糕,”他把糕點分給衆人,竹制的小碟子裏,米白色的糕點上撒着金黃的桂花,“我奶奶淩晨五點就起來蒸的,說秋分吃桂花糕,來年平平安安。”他把一塊最大的遞給李老師,又往吳沐檸碟子裏放了兩塊,“你得多吃點,上次在溫泉你說愛吃,我讓奶奶多加了把桂花。”
吳薇提着保溫桶走進來時,手裏還攥着個藍布包,裏面是給李老師的活血膏藥。“剛去社區醫院問了醫生,說您這腳得多熱敷,”她把桶裏的排骨湯倒進瓷碗,排骨炖得脫骨,用筷子輕輕一戳就散了,湯面上浮着層薄薄的油花,“我加了當歸和枸杞,補氣血的,趁熱喝,涼了就膩了。”她給李老師遞過勺子,又自然地拿起吳沐檸案上的硯臺,往裏面倒了點清水,拿起墨錠慢慢研磨,“沐檸的墨快用完了?我下午去文具店再買兩塊,你上次說徽墨比松煙墨更潤。”
李老師喝着湯,目光落在牆上的“夏日回憶牆”上,忽然指着那張被放大的“溫泉約定”書法拓片——上面是吳沐檸寫的隸書“守”字,筆鋒比暑假前穩了太多。“沐檸這字,進步神速啊。”他放下湯碗,用布巾擦了擦嘴,指着“守”字的彎鈎,“你們看這鈎畫,收得恰到好處,像握筆的手忽然松了勁,藏着股子自在氣,比暑假寫的‘荷’字多了三分底氣。”
于沐晴忽然湊過來,神秘兮兮地拽着吳沐檸的胳膊:“告訴你們個好消息,我爸說下個月學校校慶,允許咱們社團出個節目!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手舞足蹈地比劃,“我想的是書法表演,沐檸在臺上寫大字,我們四個伴舞,就跳上次在溫泉邊編的‘荷風舞’——丁念澄負責拍照錄像,林舟彈古筝當伴奏,王澄柚念詩,吳老師……”
“我來研墨吧。”吳薇笑着接話,手裏的墨錠轉得均勻,墨汁在硯臺裏暈開,黑得發亮,“你們年輕人折騰,我在旁邊給沐檸把墨研得稠稠的,保證她提筆不澀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,“我那套月白色旗袍剛好能穿,領口繡的蘭草,配着沐檸的字,應該不突兀。”
“吳老師穿旗袍肯定好看!”丁念澄舉着相機對着吳薇比劃,“到時候我給您拍特寫,保證把蘭草繡紋拍得清清楚楚,發社團群裏絕對炸鍋!”
王澄柚翻着手裏的《唐詩宋詞選》,指尖停在一頁:“我選了首劉禹錫的《秋詞》,‘晴空一鶴排雲上,便引詩情到碧霄’,配着沐檸寫的大字,既有秋日的清爽,又有咱們年輕人的勁兒,肯定特別有氣勢。”她把書往吳沐檸面前推了推,“你看這兩句,筆鋒得揚起來,像仙鶴展翅似的。”
林舟撓了撓頭,耳根有點紅:“我古筝才學半年,彈《漁舟唱晚》還行,節奏慢,能跟得上沐檸寫字的速度。前奏一響,你正好提筆,意境肯定對。”他從書包裏掏出本樂譜,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,“我把難的段落标出來了,這幾天多練幾遍,保證不拖後腿。”
吳沐檸摸着案上那支新筆,筆杆是吳薇昨天用核桃油擦過的紫檀木,泛着溫潤的光。“我想寫‘歲月如歌’四個字,”她蘸了點清水,在硯臺邊緣試了試筆鋒,“用隸書,字要寫得大大的,占滿整面宣紙,你們的名字都寫在落款裏,像真正的全家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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