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裏的背誦聲(2/2)
“沒事,”吳沐檸低頭笑了笑,“王老師說下周三要測400米跨欄,我想試試能不能進1分20秒。”
“別太勉強,”吳薇從抽屜裏拿出瓶紅花油,“晚上回去我給你揉揉,你爸媽要是看見你總受傷,該心疼了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放輕,“還記得你爸以前總說‘身體是革命的本錢’嗎?導游這行更得有好體力,但也得懂得保護自己。”
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。張老師在黑板上寫着“導游詞寫作技巧”,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,像細小的雪。“要抓住景物的‘魂’,”他敲着黑板上的《岳陽樓記》,“範仲淹沒去過岳陽樓,卻寫出‘先天下之憂而憂’,靠的是什麽?是聯想,是把情感融進去。吳沐檸,你上次寫的‘大沽口炮臺導游詞’就很好,尤其是‘炮口對着大海,像在守護沉睡的歷史’這句,有畫面感。”
吳沐檸翻開筆記本,那篇導游詞的結尾被吳薇用紅筆圈了出來——“這裏的每塊磚都記得,曾經有群人用生命擋住了風浪,就像我的爸媽,永遠擋在我前面。”當時她寫得眼淚直流,吳薇看完沉默了很久,說“可以加句‘現在換我們守護這片土地’,更有力量”。
體育課是最後一節。王老師吹着哨子,讓女生先測800米。“各就各位——預備!”哨聲劃破操場的喧嚣,吳沐檸像離弦的箭沖出去,風灌進耳朵,帶着同學們的加油聲。她跑過彎道時,看見吳薇站在看臺邊,手裏拿着她的保溫杯,正朝她揮手。
高一時她跑800米總墊底,吳薇每天早上五點半叫她起床,繞着小區跑三圈。有次她跑不動了,蹲在地上哭,說“我爸媽以前從不逼我跑步”,吳薇蹲下來陪她,說“他們是怕你累着,但現在我們得為将來打算,導游帶團一天走兩萬步,你跑不動怎麽行?”現在她能輕松跑進3分20秒,每次沖過終點線,都覺得離“能獨當一面”又近了一步。
“3分18秒!”王老師報出成績時,于沐晴撲過來抱住她,“太牛了!比上次快了5秒!我要是有這體力,帶團爬長城肯定不喘氣。”
丁念澄舉着相機跑過來,屏幕上的照片裏,吳沐檸沖過終點線,頭發被風吹得淩亂,校服後背濕了一大片,卻笑得露出牙齒。“這張必須發班級群,”她晃着相機,“标題就叫‘我們班的運動健将兼學霸’!”
林舟遞過來條毛巾,上面繡着個小小的“林”字——是他奶奶繡的,說“給同學用得乾淨點”。“擦擦汗,”他聲音有點小,“剛看你最後100米差點摔倒,鞋帶松了。”
王澄柚拿着筆記本,上面記着每個人的成績:“你這次排年級第五,比上次前進兩名。于沐晴3分52秒,剛好及格;丁念澄4分05秒,得補考;林舟……”她推了推眼鏡,“男生組1500米第一,和你并列‘體育委員候選人’。”
放學時,夕陽把教學樓染成金紅色。吳沐檸背着書包走出校門,吳薇已經等在香樟樹下,手裏拎着個保溫桶。“剛去菜市場買的排骨,”她接過書包,掂量了下,“今天的書怎麽這麽沉?是不是又把《旅游心理學》帶回家了?”
“嗯,”吳沐檸喝着保溫杯裏的蜂蜜水,甜絲絲的暖意淌進喉嚨,“張老師讓寫篇‘游客投訴處理案例分析’,我想參考書上的方法。”
于沐晴騎着自行車從旁邊經過,丁念澄坐在後座,舉着相機喊:“沐檸!明天英語早讀抽背句型,吳老師說要分組比賽,贏的請喝奶茶!”
林舟和王澄柚跟在後面,手裏拿着體育委員競選報名表。“我媽說當體育委員能加分,”林舟撓了撓頭,“但我覺得你更合适,你成績好,體育又棒。”
“都報名呗,”王澄柚推了推眼鏡,“公平競争,反正咱們班肯定選最優秀的。”
吳沐檸看着他們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兩年的職校生活,像杯慢慢泡開的茶——初嘗時有點澀,是剛失去爸媽的苦;慢慢品,卻嘗到了甜,是吳薇的陪伴,是朋友的嬉笑,是每次進步時的踏實。
“明天競選加油,”吳薇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,指尖帶着熟悉的溫度,“不管選上沒選上,在我心裏,你早就夠優秀了。”
吳沐檸點點頭,看着天邊的晚霞。她知道,不管是每天早上的英語單詞,還是數學題裏的費用核算,或是操場上的800米跑道,都是在為将來鋪路。就像爸媽當年守護一方平安,她現在要做的,是學好本領,将來帶着游客看遍山河,告訴他們“這裏的每寸土地,都有人用心守護”。
而身邊的吳薇,還有于沐晴、丁念澄、林舟、王澄柚,就像這條路上的燈,亮堂堂地照着,讓她走得穩,走得暖,走得有底氣。
走到街角的紅綠燈時,吳沐檸忽然停下腳步,擡頭對吳薇說:“媽媽,等我拿到導游證,第一個團就帶您去西湖,用英語給您講白娘子的故事,保證比課本裏還生動。”
吳薇笑着點頭,眼裏的光比晚霞還亮:“好啊,我等着。到時候咱們多拍點照片,放在相冊裏,告訴爸媽,他們的女兒長大了,能帶着大家看世界了。”
綠燈亮起,吳沐檸牽着吳薇的手走過斑馬線,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,像兩條緊緊依偎的藤蔓,在歲月裏慢慢生長,結出滿枝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