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的溫度(1/2)
年關的溫度
臘月二十七的清晨,劉沐檸是被炸丸子的香味喚醒的。不是食堂裏那種乾硬的素丸子,是帶着肉香和蔥姜氣的軟嫩,混着油鍋滋滋的輕響,從廚房漫進卧室,像只溫軟的手,輕輕掀開了窗簾縫裏的晨光。
“醒啦?”吳薇系着沾了面星的圍裙,正把剛炸好的丸子撈進笊籬,油星濺在竈臺的瓷磚上,亮晶晶的像碎鑽,“快洗漱,今天的丸子加了馬蹄,你嘗嘗脆不脆。”
劉沐檸湊到竈臺邊,剛炸好的丸子泛着金黃的油光,熱氣裹着肉香往鼻尖鑽。她捏起一個吹了吹,咬了小口——外皮酥得掉渣,內裏卻軟嫩多汁,馬蹄的脆混着肉的鮮,在舌尖炸開。“好吃!”她含糊地說,燙得直吐舌頭。
吳薇笑着拍了拍她的背:“慢點吃,鍋裏還炸着兩盤呢。你王阿姨昨天送來的五花肉,肥瘦正好,我特意剁了半小時,比絞肉機絞的香。”她指着旁邊的瓷盆,“這是素丸子,胡蘿蔔和粉絲做的,等會兒給李老師送去,他老人家吃素。”
劉沐檸看着盆裏紅白相間的丸子,忽然想起小時候過年,媽媽也是這樣在廚房忙一整天,炸丸子、蒸饅頭、炖排骨,爸爸則在客廳貼春聯,墨汁蹭得滿手都是。那時總覺得年味是油煙味、墨香味、還有壓歲錢的紙香味混在一起的,搬到吳薇家這兩個月,竟又找回了這種踏實的味道。
“今天得去趟菜市場,”吳薇擦了擦手,“要買點帶魚和黃花魚,你上次說愛吃糖醋的。對了,春聯的橫批還沒寫,等會兒寫完咱們一起去貼,你家的那幅‘歲月長安’也該貼上了。”
吃完早飯,兩人在客廳鋪開紅紙。吳薇研墨時,劉沐檸仔細地裁着紙,裁成四四方方的小塊,是寫橫批用的。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紅紙上,金粉在紙頁邊緣閃着光,像撒了把碎金。
“橫批就寫‘春和景明’吧,”吳薇拿起筆,筆尖在墨盤裏輕輕轉了轉,“配你寫的‘歲月長安’正好,都是穩穩當當的詞。”
她的小楷娟秀卻有力,“春”字的撇畫像初生的芽,“和”字的口字旁圓滾滾的像顆丸子,“景”字的日字旁透着光,“明”字的月鈎像彎着的笑眼。劉沐檸看着,忽然覺得這四個字裏藏着整個春天。
“該你了,”吳薇把筆遞給她,“寫幾個‘福’字,貼在米缸和冰箱上,老輩人說這樣來年不缺吃的。”
劉沐檸蘸了濃墨,特意把“福”字寫得胖乎乎的,橫畫裏藏着小小的弧度,像吳薇炸的丸子。寫第三個時,吳薇忽然說:“往左邊歪點,‘福到’嘛。”
墨滴在紅紙上暈開,歪歪的“福”字竟有種憨态可掬的喜感。劉沐檸看着,忍不住笑了:“像于沐晴畫的卡通畫。”
“這樣才好,”吳薇把福字晾在暖氣片上,“太周正了反倒少了點煙火氣。你看樓下張阿姨家的福字,年年都歪着貼,她說這樣‘福氣才能漫進家’。”
去菜市場的路上,年味更濃了。路邊的小攤支起了紅帳篷,賣春聯的、賣福字的、賣乾果的擠在一起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于沐晴和丁念澄正蹲在糖畫攤前,丁念澄舉着相機拍于沐晴舔糖龍的樣子,糖渣沾了她一嘴角。
“沐檸!吳老師!”于沐晴揮着手裏的糖龍沖她們喊,“快來!這糖畫師傅會畫‘龍鳳呈祥’,給你倆畫一幅?”
丁念澄趕緊把相機對準劉沐檸:“快來拍張照,你手裏的福字和糖龍配在一起,就是‘甜甜蜜蜜’圖!”
王澄柚站在旁邊的對聯攤前,手裏拿着本筆記本,正跟攤主讨教“篆書福字的寫法”。“吳老師您看,”她舉着本子跑過來,“這‘福’字的‘田’裏多了個‘多’,說是‘多田多福’的意思。”
吳薇笑着點頭:“這是老寫法了,以前地主家愛這麽寫。你們要是喜歡,回去咱們也試試。”她指了指前面的水産攤,“快去買魚,晚了就只剩小的了。”
水産攤前,老板正揮着刀刮魚鱗,銀亮的鱗片濺在水泥地上,像撒了把碎銀。吳薇挑了條三斤重的帶魚,又買了兩條黃花魚,老板用稻草把魚捆成串,遞給她時笑着說:“姑娘眼光好,這帶魚清蒸紅燒都香!”
劉沐檸拎着魚串,稻草的清香混着魚的海腥味,竟有種踏實的親切。她想起媽媽以前說的“年關就得有點腥氣,這樣來年才能‘有魚(餘)’”。
買完菜往回走,路過文具店時,丁念澄拉着大家進去:“買點紅包袋!我媽說要給你們發壓歲錢,得用最紅的那種!”
紅包袋上印着燙金的“福”字,于沐晴搶了個印着卡通老虎的:“這個給沐檸,她屬虎!”王澄柚選了最簡單的素面紅包:“我哥說這樣‘顯得穩重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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