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的溫度(2/2)
吳薇拿起個印着松鶴圖案的:“這個給李老師,他屬龍,松鶴延年正好。”她轉頭問劉沐檸,“你想要哪種?”
劉沐檸指着個印着毛筆和硯臺的:“這個,上面有‘筆墨迎春’四個字。”
回到家,吳薇系上圍裙進了廚房,劉沐檸幫着摘菜。帶魚被剪成段,用料酒和姜片腌着;黃花魚在盤子裏擺成圈,等着淋上蒸魚豉油;素丸子裝了滿滿一飯盒,等着給李老師送去。
“下午去李老師家送丸子,”吳薇把胡蘿蔔切成丁,“順便把你寫的福字給他貼上,他眼睛不好,貼不正。”
“林舟去嗎?”劉沐檸想起上次筆會,林舟說要跟李老師學寫“篆書春聯”。
“他說寫完作業就來,”吳薇往肉餡裏加了勺醬油,“還說要帶他奶奶做的醬肉,給咱們當年貨。”
下午去李老師家時,林舟已經到了。老爺子正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,手裏拿着副老花鏡,眯着眼看林舟寫的篆書“壽”字。桌上擺着盤蜜餞,是林舟帶來的,裹着厚厚的糖霜。
“吳老師來啦,”李老師摘下眼鏡,指着桌上的壽字,“你看這小子,把‘壽’字的‘寸’寫成了‘日’,說是‘多一日壽’,倒也有幾分道理。”
林舟撓了撓頭:“是沐檸說的,寫字可以帶點自己的意思。”
劉沐檸趕緊把素丸子遞過去:“李老師,這是吳老師炸的素丸子,加了馬蹄,您嘗嘗。”
“好,好,”李老師接過飯盒,打開時眼睛亮了,“還是你們想着我。快,把福字貼上,就貼在門框上,高一點,‘福氣往高處走’。”
林舟搬來凳子,劉沐檸站在上面貼福字,吳薇在丁念澄舉着相機,把這一幕拍了下來,說“這叫‘師生貼福’圖,要放進我的新年相冊”。
貼完福字,李老師從櫃子裏拿出個紅布包,打開一看,是幾支嶄新的毛筆,筆杆上刻着“迎春”二字。“這是給你們的年貨,”他把筆分給大家,“沐檸的這支是兼毫,适合寫隸書;林舟的是狼毫,篆書得用硬點的;于沐晴和念澄、澄柚,這幾支羊毫軟,适合練楷書。”
于沐晴舉着毛筆轉了個圈:“謝謝李老師!我要天天練,明年寫春聯送您!”
夕陽西下時,大家往回走。林舟拎着李老師回贈的臘梅,香氣一路跟着;于沐晴嘴裏哼着跑調的《新年好》,手裏的糖龍只剩個尾巴;丁念澄的相機裏存滿了照片,從炸丸子到貼福字,記錄了滿滿一下午的年味。
吳薇走在劉沐檸身邊,手裏拎着給李老師的空飯盒,裏面飄出淡淡的丸子香。“你看,”她忽然說,“年關其實就是這些事湊在一起——炸點吃的,寫點字,走幾家親戚,把日子填得滿滿的,就不覺得冷了。”
劉沐檸點頭,看着天邊的晚霞把雲染成了金紅色,像幅沒乾的年畫。她想起自己寫的歪福字,想起吳薇炸的丸子,想起李老師給的毛筆,忽然覺得,這些瑣碎的、溫暖的瞬間,就是年關最實在的溫度。
回到家,吳薇開始炖帶魚,糖醋的香味漫了滿室。劉沐檸把李老師給的毛筆插進筆洗裏,筆杆上的“迎春”二字在燈光下閃着光。窗外的路燈亮了,家家戶戶的窗戶裏透出暖黃的光,偶爾有鞭炮聲響起,悶悶的像在說“年要來了”。
“吃飯啦!”吳薇把糖醋帶魚端上桌,魚肉在燈光下泛着油光,酸甜的汁裹着每一塊,像裹着整個冬天的甜。
劉沐檸拿起筷子,夾了塊帶魚,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。這個年,爸媽不在身邊,卻有這麽多人圍着她,有煙火氣,有墨香,有說有笑,像個真正的家。
“快吃,”吳薇給她夾了個素丸子,“吃完咱們包湯圓,黑芝麻餡的,你上次說愛吃。”
熱氣在玻璃上凝成水珠,窗外的夜色裏,年關的溫度正一點點漫進屋裏,漫進心裏,像吳薇寫的“春和景明”,像她自己寫的歪福字,暖暖地,穩穩地,托着往後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