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末的墨香(2/2)
吳薇笑着點頭:“像!比昨天的‘禍’字強多了,晚上回家貼在冰箱上,保準招財。”
活動開始後,鄰裏們陸陸續續走進來。張阿姨要了幅“五谷豐登”,說給開糧店的兒子貼;王奶奶又來了,這次要了幅“子孫賢孝”,小心翼翼地卷起來說給孫子當新年禮物;還有個剛搬來的年輕夫婦,點名要劉沐檸寫的“琴瑟和鳴”,說“這字帶着金粉,像撒了糖”。
劉沐檸越寫越順,手腕的力氣也穩了許多。她寫“春”字時,想起吳薇說的“臺階”,三橫寫得錯落有致;寫“福”字時,故意把豎畫寫得歪了點,像爺爺教的那樣“福到(倒)了”;寫“平安”時,筆鋒裏帶着運動會時的韌勁,像在說“日子就得穩穩當當往前跑”。
林舟的篆書春聯也很受歡迎,尤其是“龍騰虎躍”四個字,筆畫像老樹根盤繞,透着股精氣神。“你這字越來越有勁兒了,”劉沐檸看着他寫的“家”字,“比上次的‘雪’字多了點煙火氣。”
“跟着你學的,”林舟難得開玩笑,“總看你寫‘暖’字,不知不覺也想讓筆畫帶點溫度。”
中午,大家在活動室煮了鍋餃子,白菜豬肉餡的,熱氣騰騰的像團小太陽。于沐晴搶着給每個人分餃子,丁念澄舉着相機拍餃子在鍋裏翻滾的樣子,說“這叫‘團團圓圓’圖”。
吳薇把碗裏的蝦仁餃子夾給劉沐檸:“多吃點,下午還有人要來呢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你看雪又下起來了,等會兒送春聯的路上,咱們得慢點走。”
劉沐檸咬着餃子,看着窗外的雪落在活動室的紅春聯上,紅與白相映,像幅熱鬧的年畫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歲末和往年不一樣——沒有爸媽在身邊,卻有這麽多人圍着,有墨香,有餃子香,有說有笑,像個大大的家。
下午的人更多了,劉沐檸寫得手腕發酸,吳薇就幫她揉手腕,于沐晴幫她遞紙,丁念澄幫她晾春聯,王澄柚幫她研墨,五個人配合得像接力賽時一樣默契。
夕陽西下時,最後一幅春聯被領走了。活動室裏滿地都是紅紙碎屑,像落了層紅雪。李老師看着空蕩蕩的案幾,笑着說:“這才叫歲末,把祝福送出去,心裏就踏實了。”
收拾東西時,劉沐檸發現案幾底下藏着幅沒寫完的春聯,是“歲月長安”四個字,墨跡還沒乾,顯然是吳薇寫的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給你留的,”吳薇把春聯疊起來塞進她手裏,“快過年了,貼在你家門上,就當是我和大家給你的祝福。”
劉沐檸捏着春聯,紙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,暖得讓她眼眶發熱。她想起剛搬來吳薇家時,自己寫的“家”字還帶着生澀,現在卻能在歲末的紅紙上,寫下滿是祝福的筆畫。這些日子像被墨汁浸潤的宣紙,一點點暈開,把孤單暈成了熱鬧,把冷清暈成了溫暖。
雪又下大了,吳薇牽着劉沐檸的手往家走,兩人的腳印在雪地裏并排延伸,像幅沒乾的畫。于沐晴和丁念澄在前面打雪仗,王澄柚跟在後面,手裏捧着大家剩下的半袋餃子,說“回去煮煮,晚上當夜宵”。
“你看,”吳薇忽然停下腳步,指着遠處的路燈,“家家戶戶都亮燈了,像串起的燈籠。”
路燈的光暈在雪地裏散開,把每戶人家的春聯都照得紅紅的。劉沐檸看着手裏的“歲月長安”,忽然明白,所謂長安,不是永遠不變的安穩,是身邊有群人陪着,一起寫春聯,一起吃餃子,一起在雪地裏走回家,把每個平凡的日子,都過成值得珍惜的模樣。
回到家,吳薇把“歲月長安”貼在了客廳的門上。金粉在燈光下閃着光,和窗臺上的紅燭相映,暖得人心頭發燙。劉沐檸看着春聯,忽然想寫點什麽,她鋪開宣紙,拿起玉筆,在上面寫下“歲末有暖”四個字。
墨色乾了的時候,于沐晴他們打雪仗回來了,帶着滿身的寒氣和笑聲。吳薇把煮好的餃子端上桌,熱氣騰騰的,像個小小的春天。
劉沐檸知道,這個冬天很快就會過去,春天會帶着新的花開回來。但這個歲末的墨香、餃子香、雪地裏的腳印,還有身邊這些笑着的人,會像她寫的字一樣,穩穩地留在心裏,成為往後歲月裏,最暖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