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擊(2/2)
“我不怕。”對面的女孩輕聲說。
日盛月落,蟬鳴一天比一天嘶啞,作為處于風暴眼中間的人物,呆在學校的日子并不好過。
“她怎麽還有臉來學校,之前那麽大張旗鼓,現在一看就這?”
“真能營銷了,還以為她真的能去奧運會呢!結果就是一個小醜。”
“她的男朋友都那樣了,她居然還有心情上學?不會是她害的吧?”
這些天,蘇冉睡得很不好,在又擦乾了眼淚後,她直接去了班主任老王的辦公室辦理休學。
家裏人找了李阿姨來幫她搬家,收拾書本的時候,喬月和尹清穎陪她跑了好幾趟。
一行三人誰也沒有說話,只是肩并肩的走着。
坐在李阿姨家的面包車裏,看着淮雲一中門口兩個女孩的身影越來越小,她還是沒忍住。
雖然說學校裏沒有什麽可留戀的,只是會舍不得她們以及……林致遠。
她沒有找到喬月說的新聞報道,網上的知情人士說,盛安集團花了大價錢把新聞下了,現在只能搜到幾張模糊的截圖。
天臺上的約定還歷歷在目,風吹起她們發絲和衣角的瞬間也還記得很清楚,每每回憶起額頭上的一吻都會讓她的心跳加速。
人生中的第一次的悸動和愛慕就這樣落下了帷幕,就像她的校園生活一樣戛然而止。
沒想到分開會這麽突然和慘烈,記憶裏那個安靜溫柔的少年突然就蒙上了一層黑霧,和“殺人”兩個字分不開了。
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?蘇冉不知道。
——
老家門前的大樹長得很好,她靜靜的坐在大堂,聽着外面大人壓低了聲音交談。
爸爸媽媽在商量後,最後決定讓媽媽乾完最後一個月回來照顧她,這段時間就先由鄰居家的叔叔阿姨幫忙照看着。
自從選拔賽失敗後,蘇冉就沒有和爸爸媽媽通過電話,她有什麽臉見他們呢?
也幸好現在不是過年的時候,鎮上的人不多,她暫時脫離了處處議論她的環境。
在粘稠厚重的日子裏,她在房間裏趟了一天又一天,偶爾爬起來去門口拿冷掉的飯菜。
有時會不湊巧,正好遇到鄰居家的叔叔阿姨來送飯,她就會猛地一下關掉房門,等他們徹底離開後,才開門。
她怎麽不死啊,這個哲學性質的問題一直萦繞在她的心頭。
昏天暗地的夢裏,有時是帶着奧運金牌的秦婉,有時是一身血污的林致遠,有時是那些根本看不清臉的人在嘲笑她……
門外的人一直在換,從鄰居家的叔叔阿姨,李雨婷,媽媽,教過她的小學老師,陳韻教練,李子堯,還有一位從小看她比賽的冰迷千裏迢迢趕來過來。
蘇冉感謝他們,但是她沒有力氣表達。
有好幾次,她聽着越來越快的心跳,以為她真的要死了,再次睜眼時發現還活着,又會很失望。
媽媽想了很多辦法,找神婆,到廟裏燒香,給她煎中藥……
都沒有用。
後來,有人給媽媽推薦了以為心理咨詢師,門外的媽媽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詢問蘇冉願不願意去試試。
聽到媽媽的祈求,蘇冉掙紮着打開了房門。
哪怕只是為了讓媽媽安心,配合一下吧。
——
進入心理咨詢室,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青草的味道,像是雨後泥土地的氣味。
穿着米色毛衣的心理咨詢師身材高挑,長長的頭發都盤了上去,看上去是那種古典的氣息。
反觀蘇冉穿了一身黑,還帶了帽子和口罩,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。
“你好,我叫葉梅,你叫我葉老師就好,”心理咨詢師指了指身後的沙發,“選一個你喜歡的位置坐下來吧。”
這個房間不大,裝修風格簡潔而溫馨,暖色調的家具和挂畫,期間點綴着幾盆綠植,和眼前心理咨詢師的風格一致。
看到角落有個懶人沙發,蘇冉想也沒想就坐了下去。
沙發立刻陷了進去,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,帽檐遮住了她整張臉。
沒有控制飲食後,她發胖了,臉上還長出了青春痘,整個人都變得了油膩了不少。
安靜的坐了一會,葉老師才開口道:“蘇冉,可以向我介紹一下自己嗎?”
“你去網上看吧,”她不安的搓着的袖子上的毛球,“之前的事還上過一次熱搜。”
“我要誠實的告訴你,我看見了那條熱搜,但我并沒有點進去,”葉老師搖了搖頭,“我不想看網上的人怎麽評價你,你更想聽你說。”
“嗯……一名花樣滑冰的運動員,”她想了很久說,“之前是,現在不是了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一個很失敗的垃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