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兒孫安（2/2）

陸琰聽聞消息，立刻放下手頭政務，陪着婉寧一同去往公主府。

公主府雅致清淨，花木繁茂，一如姚昭華溫柔靈動的性子。

內殿之中，姚昭華氣色安穩，眉眼柔和，懷裏抱着剛出生的孩兒，滿眼都是初為人母的溫柔。

看見帝後進來，她笑着輕聲喚道：“父皇，母後。”

婉寧快步上前，小心翼翼接過襁褓裏的小外孫。孩子眉眼秀氣，氣質溫潤，既有林景和的謙和仁善，也有姚昭華的靈動清雅，格外招人疼愛。

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外孫。

陸琰俯身看着孩子，臉上笑意溫柔，和對待皇孫的鄭重不同，多了幾分對外孫的寵溺松弛。

他輕聲開口，語氣帶着幾分新奇與歡喜：“朕當外祖父了。”

短短一句話，道盡了滿心圓滿。

婉寧抱着孩子，輕輕摩挲着孩子柔軟的胎發，眼底滿是感慨，輕聲嘆道：“一轉眼，兒女們都徹底長大了，各自成家，各自為人父母了。”

太子持政，穩坐東宮；晉王掌兵，鎮守皇城；公主安居，阖家美滿。

三個孩子，無一讓人操心，個個順遂安穩，這是她和陸琰半生拼搏、半生守護，換來的最好的結局。

從太子降生，到如今兒女全都成家立業、兒孫滿堂，不過二十多年光陰，卻足以讓青澀少年少女，長成撐起家門的成年人。

歲月無聲，卻從不留白。

時光倏忽，轉眼邁入昭寧三十年。

這一年，陸琰五十四歲，婉寧五十一歲。

兩人都已不再年輕，兩鬓都染上了淺淺霜白，眉眼間多了歲月沉澱的滄桑與溫和，唯獨看向彼此的目光，三十年如一日，始終溫柔真摯。

世人皆知，大晟開國百年以來，從未有過這般獨一無二的帝後情深。

歷朝歷代，帝王三宮六院、佳麗三千，是亘古不變的規矩。自陸琰登基之初，後宮便唯獨婉寧一人，空懸三十年，無妃無嫔，無任何姬妾。

放在歷朝歷代，都是絕無僅有的奇事。

早年間，朝堂朝臣尚且心存顧慮，屢屢上書勸谏，請陛下廣選秀女，充盈後宮，綿延皇嗣，以防皇室子嗣單薄。

最初的幾年，奏折幾乎月月不斷，禦史輪番進言，頻頻勸谏，字字句句都是祖制規矩、社稷禮法。

可陸琰從來都是置之不理。

他從登基那日便昭告天下，此生唯婉寧一後，終生不立妃嫔，不納美人。

三十年光陰流轉，世事變遷。

朝臣從最初的屢屢勸谏、憂心忡忡，到後來的默默習慣、不再多言，再到如今，滿朝文武、天下萬民，盡數稱頌帝後情深，奉為千古佳話。

三十年獨寵一人，三十年後宮空懸，不是禮制束縛，不是朝堂制衡，僅僅是帝王本心，一生唯愛一人。

如今皇室兒孫滿堂，皇孫、外孫接連降生，宗室枝繁葉茂，早已無人再糾結選秀納妃之事。

所有人都清楚，陛下的江山，陛下的真心，從來都只屬于皇後一人。

朝堂安穩，民生富庶，朝野清明，再也沒有任何人，敢置喙帝後二人的感情。

這三十年，帝後同心共治天下，創下前所未有的昭寧盛世。而帝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誼，也成了大晟百姓代代相傳的美談。

宮裏的日子清閑安穩，陸琰褪去了早年的勤政操勞，多數政務放權太子，空餘的時間，幾乎全都用來陪着婉寧。

兩人不愛深宮拘束，時常換上尋常布衣，微服出巡。

不用百官随行，不用儀仗開路，只帶兩三個貼身侍衛，隐匿市井，踏踏實實做一回尋常百姓。

他們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，逛熱鬧的市井集市，看街頭雜耍藝人唱戲舞獅，看街邊小販叫賣吃食，看人來人往、煙火鼎盛。

年少時，他們并肩走過戰亂殘破的街巷，滿目瘡痍，民生凋敝，步步皆是危機；

中年時，他們身居深宮，日理萬機，忙于治國安邦，無暇細看人間煙火；

直到如今垂暮之年，才真正得以閑下心來，好好看一看，他們親手守護出來的太平人間。

街邊的糖糕、桂花粥、炒乾果，都是年少時品嘗過的美味。陸琰總會順着婉寧的心意，把她愛吃的小食盡數買下，提着滿滿一袋吃食，陪她慢慢走在街上。

婉寧每每看着他這般模樣，都會笑着打趣。

“五哥，你都做了三十年皇帝，執掌萬裏江山，看着愈發穩重，偏偏私底下，還跟年少時候一樣，愛亂跑貪玩。”

陸琰聞言，從不反駁，只是笑着握緊她的手，步伐放緩，溫柔看向她。

“江山萬民，有太子替朕守着。朝堂諸事，有百官替朕擔着。朕辛苦了半輩子，如今只想陪着你。”

“只要和寧兒在一起，去哪裏，做什麽，都好。”

三十年朝夕相伴，同食同住，同寝同行。

他們從青梅竹馬的年少情誼，走到絕境相守的亂世夫妻，再到共治山河的盛世帝後，最後歸于兒孫滿堂的白發餘生。

一輩子攜手并肩，風風雨雨走過數十年，從未紅過一次臉，從未有過半句嫌隙。

少年時，她護他于危難，為他舍清白、傳密信、守孤城；

中年時，她陪他治山河，為她穩朝堂、安萬民、興盛世；

晚年時，彼此卸下所有重擔，只做彼此最安穩的依靠。

世間帝後無數，卻唯獨大晟昭寧帝後，一生一雙人，一世一情深，成了後世史書上，最動人的傳世佳話。

夕陽落得緩慢，漫天晚霞溫柔缱绻，鋪滿整座坤寧宮的琉璃瓦。

庭院裏的幾株玉蘭樹，枝繁葉茂，亭亭如蓋，是他們剛入住坤寧宮時親手栽種的樹苗，如今已然參天蔽日，亭亭滿滿，陪了他們整整三十年。

晚膳過後，宮人收拾妥當，盡數遠遠退下，不打擾帝後獨處。

陸琰搬來兩把木椅，并肩坐在玉蘭樹下。

晚風輕柔，落絮紛飛，晚霞落在兩人鬓邊的霜發上，溫柔又靜好。

婉寧靠在椅背上，微微擡眼看着漫天晚霞，輕聲閑話家常。

“一轉眼，三十年了。剛登基那會，總覺得日子難熬，戰事不斷，朝堂暗流洶湧，日日提心吊膽。沒想到一晃，就到了兒孫滿堂、萬事圓滿的日子。”

陸寧側頭看着她，眼底溫柔不改，輕聲應道：“所有的苦，都是值得的。”

他伸手，牢牢握住她微涼的手，十指緊扣。

“當年我們想要的，不過是山河安定，百姓無憂，家人平安。如今，盡數實現了。”

皇孫們乖巧懂事，英氣勃勃，外孫靈動可愛。

故人皆安，君臣和睦，四海升平，萬民安樂。

半生颠沛流離，半生盛世安穩，所有的遺憾，所有的苦難，所有的堅守，都在這一刻，盡數圓滿。

晚霞漸沉，暮色溫柔，玉蘭樹影婆娑，落英簌簌。

兩人并肩靜坐，閑話兒孫，細數流年，不談朝堂，不問江山，只聊尋常歲月，只享歲歲長寧。

所愛之人相守一生，所護之世歲歲太平。

這便是，人間最好的圓滿。

（第101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