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兒孫安(1/2)
滿堂兒孫安
昭寧二十七年,宮裏又添了一樁天大的喜事。
太子妃雲清歌懷胎十月,順利誕下一名嫡長孫。
消息傳遍六宮的時候,整個坤寧宮上下都喜氣洋洋。婉寧一早便帶着宮人守在東宮殿外,整整等候了四個時辰,聽見孩子響亮的啼哭,懸了許久的心終于徹底落地。
陸琰處理完上午的政務,幾乎是快步從禦書房趕了過來。他如今已經五十一歲,褪去了年少征戰的淩厲,眉眼溫和沉穩,只是步履依舊穩健,不見半分老态。
夫妻二人并肩走進內殿,宮人早已收拾妥當。軟榻邊的襁褓裏,小小的嬰兒閉着眼,呼吸均勻,眉眼間像極了年少時溫潤儒雅的太子姚承澤。
雲清歌臉色尚有些蒼白,見帝後進來,勉強想要起身行禮,被婉寧快步上前按住了。
“別動,好好躺着休養,什麽禮數都不用拘。”婉寧語氣溫和,伸手輕輕替她掖好被角,目光落在襁褓孩童身上,滿眼都是歡喜,“辛苦你了,好孩子。”
雲清歌輕輕搖頭,嗓音虛弱:“兒臣不辛苦,能為東宮誕下嫡長子嗣,是兒臣的福氣。”
陸琰站在一旁,垂眸看着孫兒,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。他這輩子見慣了朝堂風雨、山河戰亂,半生都在負重前行,如今看着軟糯幼小的孩童,心底只剩安穩踏實。
他思索片刻,定了孩子的名字。
“就叫姚玄琮吧。”
在場衆人紛紛躬身聽旨。
“玄為天地正統,琮為宗廟禮器。”陸琰緩緩解釋,語氣鄭重,“此子為大晟嫡長皇孫,身負宗廟氣運,将來要承正統、守社稷,護我大晟江山世代安穩。”
這個名字,幾乎是默認了這孩子将來的無上地位。
太子姚承澤立在一旁,躬身謝恩:“兒臣謝父皇賜名。”
婉寧小心翼翼伸出手,輕輕抱起襁褓裏的小孫兒。小家夥似乎感知到了親人的溫度,微微動了動身子,小臉軟乎乎的,格外讨人喜歡。
她抱着孩子,眉眼溫柔,唇角一直揚着笑意。
陸琰湊過來,俯身看着懷中孩童,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柔軟的臉頰,難得露出全然放松的笑容,低聲感慨了一句。
“朕當祖父了。”
簡簡單單五個字,藏着半生風霜過後的圓滿。
婉寧擡眼看向他,眼底帶着淺淺的笑意,也帶着一絲歲月沉澱的唏噓。她今年已經四十八了,不再是當年那個策馬持槍、守禦城門的少女,眉眼溫和,氣質恬淡。
“是啊,我們都老了。”
一晃二十七年,少年夫妻,亂世相守,如今兒孫繞膝,歲月安穩,不知不覺,半生已然過去。
東宮嫡長孫降生,舉國同慶。陸琰下旨大赦天下,減免州縣三成賦稅,賞賜東宮上下宮人,連京中孤寡老弱,都照例補發了半年錢糧。
朝野百官紛紛上表恭賀,稱頌皇嗣興旺,國本穩固,大晟千秋萬代。
這份熱鬧喜慶,足足萦繞了整座皇城數月之久。
時光轉眼步入昭寧二十八年。
開春之後,天氣回暖,萬物新生,晉王府再度傳來喜訊,晉王妃衛清晏順利誕下一名小世子。
消息傳入宮中時,陸琰正陪着婉寧在禦花園打理花花草草。
夫妻倆這些年閑下來,最愛做的就是這些瑣事。朝堂政務大多交由太子處置,兒孫長大成人,各自成家立業,他們終于能徹底卸下重擔,安享安穩歲月。
聽聞消息,婉寧當即放下手裏的花鏟,笑着道:“清晏這孩子争氣,總算安穩生了。”
陸琰也眉眼帶笑,點頭道:“承安性子剛直,清晏爽朗大氣,他們的孩子,必定也是個正直勇武的好孩子。”
兩人即刻擺駕晉王府。
衛清晏出身将門,身體素質極好,生産過後恢複得極快,氣色看着十分精神。陸承安守在床邊,素來殺伐淩厲、不茍言笑的靖安大将,此刻眉眼柔軟,滿心都是妻兒。
看見帝後到來,夫妻倆連忙起身行禮。
婉寧快步走到床邊,看着襁褓裏的小世子,孩子骨架比皇長孫硬朗,眉眼英氣十足,完美複刻了陸承安的英挺風骨,還有衛家的開闊氣度。
她思索片刻,笑着開口:“這孩子本宮來取名吧,就叫陸玄桢。”
衆人靜靜聽着。
“玄承天貴,桢為棟梁。”婉寧輕聲解釋,“陸家世代忠良,鎮守山河,你是陸家子孫,便是宗室棟梁、王府支柱。往後不求你争權奪利,只望你立身端正,承續忠勇家風,護家國、護親人。”
這個寓意,剛好貼合陸家世代守國安邦的初心。
陸承安當即躬身道謝:“多謝母後賜名,兒臣定好好教導玄桢,不負母後期許。”
陸琰看着小小孫兒,眼底欣慰更甚,忍不住再度感慨出聲。
“好,好得很。朕又當祖父了。”
一年添一個孫輩,東宮、晉王府接連添丁,皇室宗族愈發興旺,整個大晟宗室一派繁榮和睦之景。
回宮的路上,婉寧坐在車辇裏,笑意不曾褪去。
陸琰握着她的手,輕聲道:“承澤的孩子守文運,承安的孩子承武風,一文一武,相輔相成,是最好的預兆。”
婉寧點頭附和。
是啊,太子仁厚守江山,晉王勇武護山河,他們的孩子,将來也會是大晟最堅實的後盾。
歲月安穩,從無波瀾。
轉瞬又是一年,昭寧二十九年。
京城永寧公主府,也傳來了大喜訊。
永寧公主姚昭華順利誕下一名嫡長子。
小公主自小被帝後捧在手心長大,嫁人後被驸馬林景和寵成了掌上明珠,夫妻二人琴瑟和鳴,溫柔順遂,是京中人人豔羨的一對璧人。
生産那日,林景和寸步不離守在産房外,緊張得手足無措,比起常年行醫、遇事冷靜的他,此刻全然沒了平日的沉穩。
孩子平安降生的那一刻,林景和高懸的心徹底放下。他看着妻兒,滿心溫柔,親自為孩子定下名字。
“就叫林馳安吧。”
馳,是馳騁天地,胸懷山河;安,是四海安寧,歲歲平安。
他不求孩子将來大富大貴,不求功名利祿,只盼他心懷勇武,不恃強淩弱,心存仁善,一生平安順遂。
消息傳入皇宮時,婉寧正在坤寧宮翻看各地女學送來的課業彙總。
這數十年,她從未停下過興辦仁政的腳步。
自昭寧初年開設景昭皇家女學開始,歷經近三十年的推廣,女學早已遍布大晟所有州縣,上至州府大城,下至偏遠鄉縣,處處都有女子讀書習字的學堂。
從前的女子,生來便被囿于後宅庭院,一生只懂相夫教子,一輩子看人臉色度日,毫無立身之本。
而如今,大晟無數尋常女子,得以走出深閨,讀書識字、習得技藝。
有人進入女醫署行醫濟世,走遍四方,救治婦幼病患;有人學成詩書禮教,教書育人,坐鎮各地女學學堂;有人習得經商本事,往來南北商貿,自立自強;更有不少寒門女子,憑借學識參選女官,入尚宮局做事,堂堂正正立足世間。
婉寧時常和身邊宮人、和兒女閑談:“女子這一生,從來不該只困在後宅方寸之地。衆生平等,男子可建功立業,女子亦可立身于世,憑自己本事活一場坦蕩人生。”
這二十多年的仁政開化,徹底改變了大晟數百年的世俗桎梏。
史書記載:昭寧盛世,帝後同心,政通人和,女學興起,民德歸厚。女子自立,婦幼得安,四海歸心,萬民安樂。
看着手中的課業,婉寧心底正滿是寬慰,淩霜笑着進來禀報公主誕子的喜訊。
婉寧當即放下手中書卷,眉眼瞬間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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