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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姝結金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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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攥緊手中朱筆,筆杆幾乎要被捏斷,冷聲呵斥:“休要胡言!婉寧當年忍辱負重,全是為保全忠良、穩住大局,一身風骨清清白白,容不得外人随意置喙。子嗣一事乃是天意,朕從未有過半分介意。你不懂前因後果,僅憑坊間流言随意诋毀中宮,便是失了質子本分,更是大不敬。今日之事,若再有下回,朕立刻收回你出宮散心的準許,将你鎖在南宮,再上書北淵王庭,追責管教不嚴之罪。”

雲舒從沒見過陸琰這般動怒的模樣,吓得往後退了兩步,眼眶微微泛紅,心裏卻依舊不服。她打心底覺得婉寧柔弱平庸,配不上殺伐天下的帝王,打定主意要親自去坤寧宮見一見這位皇後,當面分個高下。

第二日一早,雲舒禀明鴻胪寺女官,帶着僅有的一名貼身侍女,徑直去往坤寧宮。

婉寧剛處理完各地慈幼局上報的文書,正坐在廊下翻看女醫署的臺賬,見宮人通報北淵公主求見,淡淡吩咐人請她進來。

雲舒踏入院內,上下打量婉寧一番。今日婉寧一身紫色常服,未戴繁複首飾,安安靜靜坐在木桌旁,手裏拿着簿冊,周身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氣場,看着當真像個養在深宮、只懂打理家事的普通皇後。

她當即上前,沒有過多客套,開門見山開口挑釁:“皇後娘娘,我今日過來,有幾句話想問你。陛下平定北疆,日日要操心邊境安穩,我身為北淵嫡公主,能穩住北疆各部族,為兩國和平出力,娘娘能給陛下帶來什麽?不過是整日困在深宮,打理後院瑣事罷了。”

婉寧放下手裏的簿冊,擡眼看向她,神色平和,沒有半分動怒,只輕聲反問:“公主覺得,治國安邦,僅僅靠穩住邊境部族就夠了?”

雲舒揚着下巴:“不然還能有什麽?疆場之上,女子本就插不上手。”

“疆場之外,還有萬千百姓。”婉寧緩緩開口,“北淵歸降之初,北疆流民遍地,饑荒頻發,部族之間沖突不斷。陛下下令減免北疆兩年賦稅,調撥中原糧種、農具送往北疆,開放互市,讓兩邊百姓互通生計,這才平息各部矛盾;戰後天下孤童無數,本宮在全國開設慈幼局,收納戰亂遺孤,管教養婚;舊時女子求醫艱難,本宮設立女醫署,培養女醫者走遍州縣,惠及婦幼;又開辦景昭女學,讓尋常女子也能讀書學藝,不必困于內宅。這些,算不算為陛下分憂?”

雲舒一時語塞,還是不肯服氣:“這些不過是婦人仁善的小事,論沙場征戰、排兵布陣,娘娘定然一竅不通。”

“斷鴻嶺一戰,陸家七萬主力被圍,本宮以十六歲之齡,獨自統領三萬後備兵馬鎮守後方大營,統籌糧草、軍械、傷兵調度,數萬将士的後勤未曾出半點差錯。”婉寧語氣平穩,不帶半分炫耀,“當年沈崇安與姚煜勾結十萬叛軍、北淵鐵騎圍困靖安,城內軍械耗盡,兵力不足,是本宮持護龍令執掌神策軍,親自登城浴血守城,撐到陛下帶着援軍趕回。賀蘭決戰之時,本宮坐鎮京城監國,籌措糧草、穩定朝堂,壓下世家流言,為前線掃清後顧之憂。兵法布陣、守城禦敵、安撫民心,我都略知一二。”

一旁站着的淩霜早就憋不住,上前一步補充:“公主只聽聞坊間碎語,卻不知娘娘一身本事。當年登聞鼓叩闕,當衆揭發丞相與廢太子所有罪證,頂着滿朝文武的指點撕開自身屈辱,為陸家六萬忠魂、無數蒙冤朝臣翻案;陛下禦駕親征北疆的數月,全靠娘娘穩住朝堂,制衡世家勢力,才沒給暗處殘餘奸人作亂的機會。娘娘文武雙全,膽識胸襟,遠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,哪裏是只會打理家事的普通人。”

雲舒站在原地,聽得怔怔的。她從前只聽手下人零碎說起靖安圍城之事,卻從沒想過,那個守住整座都城、穩住後方大局的人,就是眼前看起來溫婉平和的皇後。她一直以為婉寧靠着陸家舊部、帝王偏愛才能坐穩後位,不曾想對方本身就有這般驚天的本事與魄力。

再想起昨日在禦書房,自己拿流言诋毀婉寧,還一味莽撞勾引陸琰,對比婉寧的從容坦蕩,雲舒臉上一陣發燙,滿心羞愧。

她上前一步,規規矩矩行了大禮,再沒有半分之前的桀骜張揚:“娘娘,是我眼界狹隘,不懂世事,聽信流言肆意冒犯,還屢次打擾陛下,是我不知分寸,我今日特地來向娘娘賠罪。”

婉寧伸手扶她起身,眉眼柔和:“無妨,你長于北疆王庭,受慣旁人縱容,大晟朝堂後宮的規矩、過往舊事沒人細細同你講過,不懂也是常理。兩國如今永結盟好,我們本該和睦相處,不必心存隔閡。”

雲舒擡頭看着婉寧,心裏只剩敬佩。她清楚看得出來,陸琰看向婉寧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,這份深厚情意,自己無論如何都拆不散,也不該去打擾。

她當即拉住婉寧的手腕,語氣誠懇:“娘娘胸襟氣度,我是徹底服了。若是娘娘不嫌棄,我想認您做義姐,往後我安分守己,不再胡亂打擾陛下,一心幫着安撫北疆部族,盡我所能維系兩國安穩。”

婉寧失笑,點頭應下:“好,往後我們便以姐妹相稱。”

送走雲舒後,天色漸晚,陸琰處理完當日所有奏折,回到坤寧宮。

殿內宮人盡數退下,屋裏只剩他們二人。婉寧靠在他身側,說起白日雲舒來訪、主動認義姐的事,随即提起心裏盤算許久的想法。

“雲舒被困南宮兩年,處處受拘束,日日只有兩名女官盯着,看着實在孤單。如今她已然安分,也認我做義姐,不如在宮外賜一座單獨的公主府讓她搬出去住,不必再拘在深宮小院。”

陸琰眉頭微蹙:“放去宮外可以,但不能全然放松看管。她終究是北疆質子,府外四周依舊要安排禁軍暗中值守,出入、會客、書信往來照舊遵循質子條例,不可大意,防止北淵殘餘勢力私下聯絡她滋生事端。”

婉寧往他懷裏靠了靠,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,帶着幾分軟乎乎的撒嬌:“我曉得分寸,不會完全放寬管束,只是不想把人困在宮裏。她本性不壞,就是性子野,長久關着反倒容易憋出是非,搬去宮外府邸,有開闊院子可以騎馬散心,反倒安穩。好不好?”

陸琰抵不住她這般模樣,伸手攬住她的腰,低聲應下:“好,都聽寧兒的,明日朕便下旨讓戶部選址修繕公主府。”

夜色漸深,殿內燭火搖曳,帳幔緩緩落下,餘下一室溫存。

次日清晨,聖旨一早送到南宮。雲舒接旨時,聽聞能搬去宮外獨立公主府,欣喜不已,當即叩首謝恩,收拾起簡單的行李,當天午後就帶着侍從遷出皇宮。

往後日子,雲舒安分守己,極少再去禦書房打擾陸琰,反倒時常入宮來找婉寧閑話。有時帶北疆特産過來,有時跟着婉寧一同去景昭女學、慈幼局走動,偶爾還會拉着婉寧去後湖賽馬射箭。

宮中人原本還暗自擔心北淵公主會惹出事端,誰知二人姐妹情深,相處和睦,雲舒安分恪守質子本分,時常向北疆各部傳遞中原安穩、兩國永世修好的訊息,幫着緩和邊境部族矛盾。

久而久之,帝後善待外族質子、兩女情同姐妹的事傳遍京城,成了朝野上下人人稱道的一段佳話。

(第96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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