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姝結金蘭(1/2)
雙姝結金蘭
昭寧四年,距離北淵歸降、雲舒入大晟為質已經整整兩年。
當初她十九歲跟着降臣一同進京,按兩國盟約,被安置在皇宮最偏僻的南宮,說是居所,實則和軟禁沒兩樣。質子的條條框框壓得她喘不過氣,平日除了元旦、中秋等這種大型宮宴,能遠遠見上陸琰一面,其餘時間連南宮的院門都不能随便踏出,随行伺候的北淵舊人只剩三個,身邊常年跟着兩名鴻胪寺派來的女官,一舉一動都有人記下來上報。
雲舒生得一副草原姑娘的好皮囊,和婉寧是完全兩種風格。婉寧是将門養出來的端莊明豔,眉眼利落大氣,往那兒一站自有一身沉穩氣場,越細看越耐看;雲舒則生得眉眼細長,眼尾微微上挑,一笑自帶幾分勾人的媚态,身段纖細又不失草原兒女的挺拔,京城裏不少見過她的內侍宮女,私下都偷偷叫她“狐美人”。
她從小在北淵王庭長大,元朔在世時最疼這個嫡女,沒人敢拘着她,騎馬射箭、飲酒嬉鬧樣樣來,規矩禮法半點沒學過。來了大晟兩年,被南宮狹小的院牆困住,日日悶在屋裏,早就憋壞了。
這天午後,看守南宮的內侍一時松懈,她揣着從北淵帶來的烈酒,趁人不注意,悄悄翻了側門溜出去散心。漫無目的地沿着宮道往前走,剛轉過禦書房外的梧桐道,正好撞上散朝回來的陸琰。
陸琰一身朝服,五年北境沙場打磨出的英氣藏都藏不住,身形挺拔,眉眼自帶帝王威壓,随行的禁軍內侍分列兩側,步子都放得極輕。
雲舒當場愣在原地,手裏的酒囊差點掉在地上。
這兩年宮宴遠遠觀望,只覺得他模樣好看,今日近距離對上,心跳一下亂了節拍。她從小到大見過無數北淵貴族子弟,沒有一人能比得上陸琰半分。她腦子裏不由自主翻起旁人閑聊時說過的那些事跡:十五歲上陣一槍斬殺北淵猛将,直接封鎮北将軍;斷鴻嶺七萬大軍折損六萬,是他帶着一萬殘兵殺出重圍,硬生生保住陸家根基;之後五年鎮守北境,四萬殘兵被他擴充成二十萬精銳,大小戰事從無敗績;雁門關一戰打退三十萬北淵大軍,賀蘭山下親手斬殺先帝元朔,一舉平定北疆百年邊患。
這般英雄人物,偏偏還是執掌萬裏江山的帝王,雲舒心底的愛慕一下子湧了上來。
随行內侍見是南宮的北淵質子,立刻上前想上前請她退回居所。
陸琰擡手攔住下人,目光落在雲舒身上,看她一身豔麗的北淵衣裙,發絲散亂,眼底滿是少年人式的莽撞,到底沒動怒。
“南宮門禁森嚴,你私自偷跑出來,就不怕朕按質子規矩處置,關你三個月禁閉?”他語氣平淡,聽不出責備。
雲舒膽子大,上前半步也不跪拜,只歪着頭看他:“南宮天天關着,悶得人快要憋死,我就出來走一小會兒,不會亂跑。陛下要是不罰我,能不能放寬些規矩?總困在一方小院,實在難熬。”
陸琰瞧她一副無措又倔強的模樣,念着北淵剛歸附兩年,不宜苛待質子,心軟松了口:“罷了,往後不必日日鎖在南宮。但只能在禦花園西側、後湖一帶走動,前朝各大殿、坤寧宮所在的後宮主院,一律不許靠近,身邊依舊要有女官随行,不可單獨出城、私會外人,若是違逆,今日放寬的規矩立刻收回。”
雲舒大喜,當即屈膝草草行了個禮:“謝陛下恩典!”
目送陸琰走進禦書房,雲舒站在原地,心裏盤算開了。陸琰待人溫和,沒有半點帝王的冷漠,若是能留在他身邊,做個妃嫔,既能擺脫南宮孤寂的日子,兩國之間也能多一層牽絆,兩全其美。
從這天起,雲舒總找借口往禦書房湊。
一開始還拿請教中原詩書禮法當由頭,每日準時過來,手裏捧着兩本典籍,坐下沒說兩句話,眼神就黏在陸琰身上,身子有意無意往他桌邊靠。伺候的內侍都看得局促,時不時偷瞄陸琰的神色,又不敢出聲驅趕。
陸琰一心埋在奏折上,每次都淡淡讓內侍送她離開,可雲舒全然不在意,次日照舊準時過來。
次數多了,她越發大膽,不再裝模作樣看書。有時天熱,她故意松了外層外衫,露出裏面輕薄的裏衣,衣袖滑落大半,胳膊露在外頭,湊上去要給陸琰研磨,手會有意無意碰到他的手腕、小臂。
陸琰每次都會不動聲色往旁邊挪開,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,語氣冷上幾分:“公主請自重,君臣有別。”
雲舒只當他是礙于旁人在場,沒往心裏去,反倒變本加厲。
這日午後,禦書房裏只剩陸琰一人批閱軍務文書,內侍都在外間候着。雲舒揣着一壺烈酒進來,反手輕輕合上房門,放下酒壺,也不說話,直接解了外層衣裙,原地跳起北淵那邊用來取悅王族的舞,身段柔軟,動作張揚,步步往陸琰跟前靠。
一曲跳完,她直接撲到陸琰身側,伸手攬住他的脖頸,仰着頭湊上去想親他的下颌。
陸琰猛地擡手隔開她,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,眉宇間覆上一層冷霜。
雲舒被推開也不氣餒,眼底滿是勢在必得:“陛下,我心悅你許久。我是北淵嫡公主,身子乾淨,從未婚配,不如讓我留在禦書房伺候,夜裏也能侍寝。有我在,北淵上下都會安分守己,永守永寧盟約,也算為兩國交好出力。”
“不必。”陸琰聲音沒有半分起伏,“朕後宮唯有皇後一人,此生只傾心婉寧,公主不必再做無謂舉動。”
這話徹底戳到了雲舒的傲氣,她當即沉下臉,語氣帶着不服氣的挑釁:“皇後哪裏比得上我?論容貌,北淵都說我是北疆第一美人,比皇後年輕好幾歲;論身手,我能開硬弓、騎快馬,上陣也能拉弓殺敵,不比只會待在深宅的閨閣女子差;再說,陛下與皇後成婚四年,至今沒有生下皇子,我身子強健,定能為皇室綿延子嗣。”
說到這兒,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着幾分輕蔑:“何況當年坊間傳聞,皇後在嫁給陛下之前,曾被廢太子姚煜強占,做了五年暗妃,早就失了清白,身子不潔,哪裏配做一國之母,伴在陛下身側?”
這話一出,禦書房裏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。
婉寧當年受辱的過往,還有成婚四年未能孕育子嗣,是陸琰心底兩道碰不得的底線。這麽多年,朝野上下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半句,如今被雲舒輕飄飄拿出來貶低婉寧,陸琰眼底瞬間翻湧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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