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寧啓盛世(1/2)
昭寧啓盛世
英烈祠的祭拜徹底落幕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晚風微涼,吹走了白日大典的喧嚣,只餘下滿城靜谧。文武百官各自散去,帝後儀仗啓程回宮,一路無人言語,氛圍沉靜肅穆。
折騰了整整一日,從清晨凱旋迎駕,到太廟告祖、紫宸受降,再到黃昏祭拜忠魂,連軸轉的國事早已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,尤其是陸琰。
他從北疆千裏歸京,重傷未愈,全程強撐體面,半點不敢在人前示弱。直到銮駕駛入皇城,回到清靜無人的坤寧宮,卸下所有帝王重擔,積壓的疲憊與傷痛才徹底翻湧上來。
宮人有條不紊地退下,殿內只剩帝後二人。
婉寧伺候他落座,伸手想去替他卸下沉重的朝服外袍,指尖剛觸到腰間布料,就明顯感覺到身下的人身形微僵。
起初她只當是連日勞累酸痛,沒放在心上,慢慢解開系帶,可等寬大朝服滑落,露出內層包紮的紗布時,婉寧的動作瞬間頓住。
潔白的紗布大片浸透暗紅血跡,腹部位置的繃帶甚至微微開裂,血跡順着邊緣暈開,觸目驚心。不止腰腹,肩頭、小臂各處,全都纏着新舊交錯的繃帶,密密麻麻,全是征戰留下的傷口。
白日裏大典全程,他身姿挺拔、步履沉穩,語氣威嚴從容,任誰都看不出半點負傷的模樣。
婉寧的指尖微微發顫,心口驟然一緊,酸澀瞬間湧滿胸腔。
她一直以為,前線大捷,他縱然受傷,至多只是些許皮外傷。她從未想過,他竟身負如此重的傷,還硬生生瞞着所有人,瞞着她,撐完了一整天的盛世大典。
陸琰察覺到她的停頓與僵硬,下意識想遮掩,微微側身,語氣盡量平淡:“無妨,一點舊傷崩裂,不礙事的。”
“不礙事?”
婉寧猛地擡眼,眼底已經蓄了濕意,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哽咽與嗔怪。
她盯着他滲血的傷口,看着他蒼白失色的面容,連日懸在心底的擔憂、無數個徹夜難眠的忐忑,在此刻盡數爆發。
“陸琰,你告訴我,這叫不礙事?”
“腹部被刺傷,失血過多,滿身刀傷,你就是這樣從北疆一路撐回京城,撐完三場大典的?”
“你受傷這麽重,為什麽不告訴我?前線戰報只提大捷、只列功勳,半字不提你的傷勢,是你下的令,對不對?”
她太了解他了。
前線将士忠心,唯他馬首是瞻,若無他嚴令封鎖,帝王重傷這麽大的事,不可能半點風聲都傳不回來。
陸琰看着她泛紅的眼眶,看着她強忍着落淚的模樣,喉結微動,一時失語。
他沉默許久,終究低低應了一聲。
“是朕下的令。”
婉寧眼底的淚終于落了下來,不是委屈,是後怕,是心疼。
“你還要瞞我多久?”她聲音輕顫,“你知不知道,我坐鎮京城,日日對着戰報,夜夜睡不着覺,只求你平安。我穩住朝堂流言、籌措糧草補給,拼盡全力守住後方,就是不想讓你在前邊有半點後顧之憂。”
“可你呢?你把最重的傷、最大的風險全部自己扛下,寧願獨自硬撐,寧願讓我蒙在鼓裏為你懸心,也不肯讓我知曉半分實情。”
陸琰擡手,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的淚水,動作溫柔又無措。
“寧兒,別怪朕。”他聲音沙啞疲憊,耐心解釋,“你監國數月,朝堂暗流從未真正平息。世家舊族、殘餘反對派一直盯着前線動靜。若是朕重傷的消息傳回京城,必定人心動蕩,朝野大亂。”
“屆時流言四起,後方不穩,将士前線浴血拼殺換來的大捷,就會蒙上陰霾。朕不怕疼、不怕傷,只怕耽誤國事,怕你費心費力穩住的後方一朝崩塌,更怕你千裏憂心,日夜難安。”
他寧願自己忍下所有傷痛,獨自扛下所有風險,也要給她一個安穩的後方,給天下一個安定的盛世喜訊。
江山萬民、朝野安穩、她的無憂順遂,從來都是他的底線。
婉寧看着他蒼白的臉色,看着他隐忍疲憊的眉眼,心頭又氣又疼,再也說不出一句責備的話。
她快速斂去情緒,立刻朝外沉聲吩咐:“淩霜,速去太醫院請葉院使入宮,不許驚動任何人,嚴守消息!”
淩霜在外候命,聞聲立刻應聲退下,不敢耽擱片刻。
不多時,太醫院葉太醫便悄然入了坤寧宮,避開所有宮人耳目,進入內殿診治。
拆開滲血的繃帶,新傷舊傷交錯重疊,腹部創口崩裂發炎,看得葉太醫心驚不已,連連叩首請罪,直言傷勢兇險,萬萬不可再勞累動武。
他仔細清創、上藥、重新包紮,又熬來固本止血的湯藥,再三叮囑,需靜養三個月,絕對禁止操勞奔波、動怒發力,否則傷口反複崩裂,愈合不及時,極易落下終身病根。
婉寧守在一旁,全程沉默看着,牢牢記下所有醫囑。
待診治完畢,送走葉太醫,殿內徹底安靜下來。
婉寧端過湯藥,親手喂他服下,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:“往後國事再急,你也不許再硬撐。你不止是帝王,也是我的夫君。你若再擅自隐瞞傷勢、強行操勞,我便再也不理你了。”
陸琰看着她認真的模樣,心底暖意翻湧,順從點頭。
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
今夜之後,他再也不會讓她獨自懸心。
一夜靜養,第二日天光破曉,皇城鐘鼓響起,早朝準時開啓。
經過一夜休整,陸琰的氣色稍緩,傷勢穩住,雖依舊虛弱,卻足以穩坐朝堂,處置新政封賞。
紫宸殿內,百官齊聚,人人神色恭敬肅穆。
昨日盛世大典落幕,四海一統,朝野安定,所有人都清楚,今日早朝重中之重,便是論功行賞、核定功勳,封賞此次賀蘭定鼎之戰的有功将士。
陸琰端坐禦座,目光掃過下方文武百官,聲音沉穩有力,不帶半分病氣。
“賀蘭一戰,肅清北疆百年邊患,一統南北山河。前線将士浴血厮殺,忠勇可嘉,所有有功之人,今日論功行賞。”
話音落下,滿殿肅靜,衆人凝神聽旨。
“骠騎将軍雲澈,随朕征戰多年,屢立奇功。斷鴻嶺突圍護主、青石關奇襲破敵、賀蘭決戰沖鋒陷陣,忠勇無雙,戰功卓著。今加封永安侯,爵位世襲罔替,賜侯府、良田千畝、黃金千兩,永享勳爵榮光。”
雲澈當即出列,躬身跪拜,聲音铿锵有力:“臣謝陛下隆恩!此生必忠心護主,鎮守山河,至死不渝!”
少年随主,出生入死,不離不棄,這份世襲侯爵,當之無愧,滿朝文武無人不服。
緊接着,陸琰目光落向年輕的陸承晏。
“鎮國公陸承晏,年少從軍,英勇無畏,屢經硬仗,沉穩精進,膽識過人。今授從二品鎮北将軍,掌京營實權,參與中樞軍務歷練。”
這話一出,殿內不少老臣紛紛恍然。
鎮北将軍,是陸琰十五歲初入戰場、一戰成名時的第一個官職。
當年他憑此職位鎮守北疆,嶄露鋒芒,護佑一方安寧。如今他親手将這個官職給到陸承晏,哪裏只是簡單封賞,分明是寄予厚望,要陸家後輩接續忠勇風骨,世代守護大晟山河。
陸承晏心頭震動,鄭重叩首:“臣謝陛下栽培!定勤勉履職,精進軍務,不負陸家忠名,不負陛下重托!”
最後,陸琰念及遠在北疆的衛峥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