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戰定山河(2/2)
原本苦苦支撐的二十四萬玄甲鐵浮屠,瞬間全線潰敗。士兵丢戈棄甲,四散逃亡,或跪地投降,毫無再戰之力。
陸家軍趁勢全線沖殺,收割戰局。
直至夕陽落山,賀蘭山下的厮殺才徹底終止。
整片原野滿目瘡痍,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,慘烈景象觸目驚心。
這場決定南北國運的終極之戰,終以大晟勝利落幕
戰後清點傷亡,數字慘烈得觸目驚心。
北淵二十四萬精銳玄甲鐵浮屠,戰死、潰散、投降無數,最後僅剩六萬殘兵,丢盔棄甲,狼狽退守王庭,再無一戰之力。
大晟十五萬陸家軍,亦是死傷慘重,折損五萬,僅剩十萬将士屹立沙場。
賀蘭一戰,載入青史,後世稱之為“賀蘭定鼎之戰”,自此,北淵百年立國脊梁徹底折斷,綿延百年的南北邊患,一朝肅清,敲定了大晟昭寧盛世的一統根基。
戰事終結,荒原之上只剩殘旗斷甲,遍地屍骸,冷風卷着血腥味久久不散,一片蕭瑟悲涼。
陸琰握着長槍的手微微發顫,腹部重傷,失血過多,臉色慘白如紙,渾身力氣幾乎耗盡,身形微微搖晃,栽落馬下。
雲澈見狀,強忍身上劇痛,快步上前扶起重傷的帝王,聲音發緊:“陛下!”
衛峥、陸承晏也匆匆趕來,三人皆是滿身血污、傷痕累累,狼狽至極,卻第一時間圍在陸琰身側。
陸琰微微擡手,穩住身形,聲音沙啞疲憊,卻依舊威嚴不改:“清點傷亡,收攏降兵,救治傷員,妥善厚葬陣亡将士。”
“另外,封鎖朕負傷的消息,所有戰報,只許報大捷,詳列将士功勳,不許提朕傷勢半分,誰敢走漏消息,軍法處置。”
他清楚,京城如今由婉寧監國理政,朝堂本就暗流湧動。若是帝王重傷的消息傳回京城,必定會引發朝野動蕩、人心惶惶,甚至會讓殘存的反對派、世家勢力趁機作亂,擾亂後方安穩。
他不能讓遠在千裏之外的婉寧,為他憂心焦灼,更不能讓前線大捷的喜訊,蒙上一絲陰霾。
衆人心中酸澀,卻不敢違逆,只能沉聲領命。
“臣遵旨。”
軍醫等人火速趕來,為陸琰、雲澈、衛峥、陸承晏一衆主将清創包紮。
陸琰最深的一道傷口是腹部的刺傷,失血過多,最是兇險,稍有不慎便會危及性命,加上渾身多處外傷,深淺不一,連軍醫都面色凝重,再三叮囑需要靜養,絕對不可勞累動氣。
待全身傷口處理完畢,陸琰靠在臨時坐榻上,閉着眼緩了許久,才勉強壓下陣陣眩暈。
戰事落幕第四日,玄陵城的北淵使臣,匆匆趕到大晟軍營乞降。
元朔驟亡,北淵徹底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。
朝堂派系徹底撕破臉面,儲位之争徹底擺上臺面。
後宮與朝臣争鬥數日,最終元朔正宮皇後穩住局勢,徹底壓垮胡貴妃與庶出二皇子一黨。
皇後嫡長子是早年戰死的北淵太子,如今宮中僅剩十二歲的嫡幼子,是正統皇室血脈,也是元朔生前最偏愛的幼子。皇後聯合忠心老臣,擁立幼皇子臨朝主事,暫時穩住搖搖欲墜的北淵朝堂。
可眼下外有大晟十萬雄兵壓境,內有百官離心、部族叛離、國庫空虛,北淵早已沒有半分再戰資本。
唯一的生路,便是求和臣服。
營帳外傳來侍衛禀報:“陛下,北淵王庭遣使求見,言有國事懇請,欲與大晟議和。”
陸琰靠在榻上,閉目調息,聞言緩緩睜眼,眼底掠過一絲冷色。召來士兵扶着他坐在營帳的主位上,強忍傷痛,不能被北淵使者發現他傷重,故而鎮定自若下令:“傳。”
不多時,幾名身着北淵朝服、面色惶恐的朝臣,小心翼翼走入軍帳,跪地叩首,姿态極盡卑微。
為首的北淵老臣顫聲開口:“大晟陛下,我主新喪,幼主臨朝,朝野惶恐,百姓流離。為免戰火綿延、百姓屠戮,我北淵朝野願誠心歸降,去帝稱臣,年年納貢,永世臣服大晟,懇請陛下息兵止戈,饒恕北淵萬民!”
随後,使臣遞上朝堂議定的最終求和條件。
除了常年進貢良馬、北疆皮毛特産,開放邊境互市之外,北淵願送當朝嫡公主雲舒,遠赴大晟京城常駐為質,以皇室公主為信,擔保兩國永世停戰、世代修好,再無征伐。
聽完這番話,帳內一片寂靜。
一衆将領神色各異,紛紛沉默,不敢妄議。
誰都清楚,這位北淵嫡公主雲舒年僅十九,容貌絕色妩媚,品性溫婉,在北淵聲望極高。送入京城為質,名義上是兩國和平的信物,內裏卻暗藏玄機,極易生出事端。
所有人下意識看向主位上的陸琰。
衆人皆知,帝後情深,六宮空置。陛下眼裏從來只有皇後一人。如今北淵主動送絕色公主入京為質,難免引人遐想,若是處理不當,極有可能引得帝後之間生出嫌隙。
陸琰眉心微蹙,心底第一時間生出的不是接納,而是顧慮。
他不怕朝堂流言,不怕世人揣測,唯獨怕婉寧遠在京城,聽聞此事心生隔閡、暗自難過。
江山國事,他可獨斷乾坤。
可涉及她的心意,他半點不願自作主張。
哪怕只是例行安撫、顧全大局的接納,他也必須問過婉寧的意思。
此事關乎兩國邦交,不能草率決斷。
思慮片刻,陸琰沉聲開口:“此事容朕三思。過幾日再給你們答複。”
北淵使臣連忙叩首退去,不敢多言半句。
帳內只剩一衆親信将領。
陸琰忍着周身疼痛,親自執筆寫了一封密信,将北淵乞降、廢帝稱臣、歲貢通商、送公主雲舒入京為質的全部事宜,一一寫明,字字坦誠,句句真心,只詢問婉寧的心意,一切願以她的決斷為準。飛鴿傳書送至京城坤寧宮。
數日之後,京城回信傳回北境。
信上字跡溫潤清雅的簪花小楷,是婉寧親筆。
寥寥數語,通透豁達,落落大方,沒有醋意,沒有介懷,只有心系天下的仁善:兵者兇器,聖人不得已而用之。北淵既服,善待來使,以和為貴,亦可休養生息,互通有無。
陸琰看着信紙上的字跡,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,眼底漾開一抹溫柔暖意,連日征戰的疲憊盡數消散。
他就知道,他的寧兒,永遠這般通透豁達、明事理、顧大局。
當即,陸琰傳令召見北淵使臣,應允求和,命人草拟兩國盟約。
經過兩日磋商,兩國正式立約,載入史冊,定名永寧之盟。
盟約明文規定,北淵永久廢除帝號,為大晟藩屬,世代奉大晟正統;每年按時進貢良馬千匹、珍稀皮毛、北疆特産;大晟回贈茶葉、絲綢、鹽鐵,永久開通邊境互市,兩國通商自由。雙方劃定永久邊界,互不侵犯,北疆八千裏疆域盡數歸入大晟版圖,永世不得僭越。
北淵嫡公主雲舒,随大晟大軍一同入京,常駐京城,為兩國質信,永保北疆和平。
盟約落印的那一刻,徹底宣告南北一統,四海歸平。
北淵永安,鐵騎沉沙歸舊夢。
大晟昭寧,山河定鼎啓新章。
大局既定,陸琰開始着手安排北疆駐守事宜。
賀蘭定鼎之戰後,北淵已然臣服,但北疆疆域遼闊,部族繁雜,依舊需要重兵鎮守,方能長治久安。
陸琰下旨,擢升衛峥為從一品輔國大将軍,留守雙儀城,執掌剩餘十萬陸家軍,全權鎮守北境。
同時賦予重權,準許衛峥在北疆就地招兵買馬、操練士卒、安撫部族、整頓邊防,全權處置北疆大小事務,逐步擴充兵力,重振昔日二十萬陸家軍鎮守北境的鼎盛榮光,永久震懾北疆,杜絕叛亂複發。
所有北疆善後、官吏任免、通商管控事宜,盡數交由衛峥統籌處置。
北疆鎮守事宜徹底安排妥當,陸琰終于放下心頭重擔。
連日靜養調理,他腹部重傷得以穩住,雖未痊愈,卻已可以趕路。雲澈、陸承晏傷勢也基本穩住,可随軍返程。
當初随陸琰禦駕親征的五百禁軍,歷經數場血戰,死傷過半,僅剩兩百人幸存。
一切收拾完畢,陸琰下令拔營,班師回朝。
十萬陸家軍依舊留守雙儀城,鎮守新生盛世疆土。
帝王攜殘将餘兵,踏上歸京之路。
歷經數年戰亂征伐,幾度生死絕境,清掃百年邊患,一統南北山河。
這一次,他是真的要回家,回靖安城,回坤寧宮,回到他的寧兒身邊。
只待歸京,論功行賞,大赦天下,與她共守這萬裏昭寧盛世,歲歲長安。
(第9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