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廟獻升平（1/2）

太廟獻升平

秋高氣爽，萬裏無雲。

時隔數月，北境大勝的消息徹底傳遍大晟南北，京城內外早已翹首以盼帝王歸朝。

這是陸琰人生裏第二次率大軍凱旋歸京。

兩年前他還是定北侯，雁門關一戰大破北淵鐵騎，以少年将軍之姿榮歸故裏，滿城百姓争相迎接，那時候的他，鋒芒初露，一身銀甲耀眼，滿心都是護國守土的赤誠。

而今再度歸來，山河格局早已天翻地覆。

他不再是鎮守邊疆的侯爺，而是一統南北、平定百年邊患的大晟帝王。賀蘭定鼎之戰落幕，永寧之盟既定，割據北疆百年的北淵俯首稱臣，四海疆域盡數歸寧。

辰時剛至，靖安城門大開。

十裏長街清掃一空，紅毯自城外長亭一路鋪至皇宮正門，沿街彩旗高懸，大晟金鳳展翅的玄色旌旗迎風舒展，獵獵作響。滿城百姓早早自發聚在街道兩側，擠得水洩不通，人人臉上都是真切的欣喜與敬重。

前朝百年，北疆戰亂不休，年年邊民流離、将士埋骨，百姓常年活在戰火陰影之下。如今陸琰禦駕親征，一舉掃平北淵，終結數代人經歷的南北紛争，這份安穩盛世，是所有人盼了一輩子的光景。

人群盡頭，皇宮承天門外。

婉寧一身皇後翟衣，頭戴玲珑鳳冠，朱衣華貴，儀态端方，靜靜立在宮門正中。身後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肅立，肅穆恭迎帝王凱旋。

數月分隔，千裏牽挂。

自陸琰禦駕北上，她坐鎮京城監國，穩住朝堂流言、籌措糧草補給、配合前線權謀布局，日夜懸心，無一日真正安眠。她看過無數份帶血的戰報，聽過無數次前線厮殺的訊息，唯一的期盼，便是他大勝、平安、歸京。

秋風拂過衣袂，微微揚起她的裙擺，眼底壓着藏了數月的思念與忐忑。

不知等候多久，遠處天際終于傳來整齊震天的馬蹄聲、腳步聲，伴着雄渾的凱旋樂曲，由遠及近，穿透整座京城。

地平線上，浩浩蕩蕩的大軍隊伍緩緩浮現。

最前方，追風駿馬昂首闊步，身姿挺拔的帝王端坐馬上。陸琰身着鎏金禦制戰甲，周身沾染未褪的風沙與血氣，戰甲邊角還有賀蘭之戰厮殺留下的磨損痕跡，沉默立在軍前，氣場凜冽沉穩。

數月沙場征伐，讓他褪去了往日溫潤，眉眼添了風霜銳利，唯獨眼底深處，藏着獨獨留給婉寧的溫柔。

雲澈與陸承晏一身戰甲緊随兩側，分列帝王左右。兩人皆是滿身征塵，傷勢雖已包紮穩妥，眉眼間依舊帶着沙場未散的肅殺，卻身姿挺拔，穩穩護在帝王身側。

幸存的兩百禁軍精銳緊随其後，再往後，是歸京的精銳将士，步伐整齊，軍容肅穆。

一路行來，沿街百姓歡呼聲此起彼伏，山呼萬歲的聲響震徹雲霄，連綿不絕。

“吾皇萬歲！”

“大晟永昌！四海太平！”

萬民稱頌，聲聲赤誠。

陸琰端坐馬上，目光越過萬千人海，一瞬不瞬，直直落在承天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上。

數月千裏相隔，所有戰事兇險、重傷劇痛、深夜思慮，都抵不過此刻遙遙相望的一眼。

他腹部重傷未愈，一路颠簸趕路，傷口時時隐隐作痛，全程都靠定力強撐。可在看見婉寧的這一刻，所有的疲憊與傷痛，仿佛都被瞬間撫平。

大軍緩緩停在宮門前。

陸琰擡手示意全軍止步，不等侍從攙扶，親自翻身下馬。鎏金戰甲沉重，動作稍急，腹部傷口便傳來一陣尖銳刺痛，他身形微滞，硬生生咬牙穩住，半點不曾顯露異樣。

他一步一步，穩穩朝着婉寧走去。

百官、宮人、數萬百姓盡數安靜下來，目光齊齊落在帝後二人身上。

短短數步，卻像是走完了數月的別離牽挂。

走到近前，四目相對。

婉寧看着他眼底的風霜、戰甲的傷痕，看着他比出征前清瘦的輪廓，鼻尖微微發酸。數月擔憂忐忑，千言萬語，最終都化作無聲凝望。

陸寧眼底漾開淺淺濕意，卻依舊端莊伫立，未曾失了皇後儀态。

陸琰望着她溫婉眉眼，緊繃數月的心徹底落地。他不顧百官萬民注視，上前一步，擡手輕輕握住她的手。掌心溫熱，是獨屬于彼此的安穩。

“寧兒，我回來了。”

嗓音帶着征戰歸來的沙啞，溫柔得近乎缱绻。

婉寧輕輕颔首，聲音輕緩卻堅定：“五哥，歡迎回家。”

沒有驚天動地的言語，寥寥兩句，便道盡數月別離的牽挂與等候。

兩人相視片刻，眼底情緒萬千，卻都恪守禮制，未曾再多親昵。今日凱旋大典，告祖祭天、昭告天下，是國事，亦是盛世盛典，容不得半分輕忽。

陸琰收回目光，轉過身，面對百官萬民，沉聲開口，聲音清亮，響徹四方。

“賀蘭一戰，北淵覆滅，百年邊患，一朝肅清。自此南北一統，四海歸寧，大晟再無戰火紛争！”

百官齊齊躬身，山呼慶賀。萬民再度跪拜歡呼，聲浪席卷整座皇城。

盛典既定，時辰已至吉時，太廟告祖大典，準時開啓。

禮部儀仗列隊先行，凱樂高奏。帝後同乘天子龍辇，緩緩啓程前往太廟，文武百官分列随行，隊伍綿延數裏，威儀鼎盛。

太廟階下東側，早已設好禮亭，整齊陳列着北淵歷代天子玺印、帝王冕服、北淵疆域輿圖、戶籍冊簿。北淵降表規整擺放一旁，十九歲的北淵嫡公主雲舒一身素色藩臣服飾，安靜立在階下，垂首屏息，靜待大典行禮。

她身為北淵質信，代舉國宗室臣民，俯首歸順大晟。昔日南北并立的王朝，今日徹底淪為藩屬，所有帝制信物盡數上繳，昭示着北淵正統不複存在。

龍辇抵達太廟，帝後攜手下辇，步入廟中大殿就位。百官依品級分列殿內階下，肅立恭謹，殿內莊嚴肅穆，鴉雀無聲。

太常寺官員高聲唱禮，大典正式開啓。

首先行薦功獻禮之禮。

禮部尚書身着朝服，穩步出列，雙手捧着祝文，立于香案前，高聲誦讀《平北淵告祖祝文》，字字莊重，回蕩太廟大殿。

“維昭寧二年，秋九月。先帝垂佑，宗廟庇靈。北淵宣武帝元朔，割據北疆百年，背盟屢叛，窮兵黩武，屠戮邊民，禍亂疆土。朕承大統，以安萬民、寧靖山河為己任，禦駕親征，北上伐逆。

賀蘭定鼎一役，親斬北淵宣武帝元朔，破三十萬玄甲鐵浮屠精銳，覆北淵百年基業。其舉國震恐，群臣歸降，廢帝去號，納土稱藩，立永寧之盟，歲歲朝貢，永為大晟藩屏。

今繳北淵玉玺冕服、疆土輿圖、萬民戶籍、歸降降表，敬獻太廟，告慰列祖列宗。自此六合澄清，九州歸一，邊疆永定，四海鹹寧。後世子孫，當守山河、恤萬民、固國本，永續大晟昌盛！”

祝文誦讀完畢，餘音落定。

随後按序獻禮，一件件承載北淵百年基業的信物，被鄭重陳列于先祖神案之前。

第一樣，北淵天子玺印與帝冕朝服。此物陳列，便是昭告天下，北淵百年帝統徹底覆滅，世間再無南北二帝，唯大晟一朝獨尊。

第二樣，北淵全境輿圖與萬民戶籍。疆域歸朝，萬民歸治，自此北疆八千裏河山，盡數納入大晟版圖，世代歸屬中原。

第三樣，北淵舉國降表。雲舒移步上前，雙手奉表，躬身行禮，以北淵宗室代表之名，當衆宣誓，北淵永世去除帝制，臣服大晟，世代朝貢，永不叛亂。

獻禮畢，行三獻大典。

陸琰身為天子，先行初獻，親自上香奠酒，跪拜列祖列宗，告慰先祖忠魂，陸家滿門犧牲、六萬斷鴻嶺忠骨，今日終得告慰，北疆再無戰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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