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鴻雪舊仇(2/2)
就在此時,谷口方向,一襲鎏金戰甲的身影緩緩現身。
陸琰騎馬立于谷口,銀龍槍斜拄在地,目光冰冷地望着谷底驚慌失措的五萬北淵鐵騎,聲音清冷,響徹整個山谷。
“七年之前,你們在此地伏擊我陸家六萬将士,血染山谷,屍骨無存。”
“七年之後,舊地重游,天道輪回。今日這斷鴻嶺,便是你們北淵鐵騎的埋骨之地。”
話音落下,他擡手一揮。
“點火!”
一聲令下,崖頂數千支火箭同時射出,帶着烈焰劃破長空,精準落向谷底。
提前潑灑在山谷兩側、糧草辎重、敵軍陣型之中的火油瞬間引燃。
熊熊烈火轟然爆發,瞬間吞噬大半個谷底。
北淵士兵身處狹長山谷,無遮無擋,無路可逃。烈焰纏身,濃煙四起,慘叫聲、哀嚎聲、戰馬嘶鳴聲瞬間炸開。
玄甲鐵浮屠的重甲厚重,防火隔熱,卻也笨重無比。士兵們穿着重甲,被烈火圍困,跑不動、躲不開,只能硬生生被濃煙嗆咳、被烈火灼燒,方寸之間,皆是煉獄。
崖頂的箭矢如雨傾瀉,但凡想要沖至崖壁突圍的士兵,盡數被射殺墜落。
谷口被巨石封死,外側有陸承晏的一萬輕騎死守,飛鳥難渡。
五萬北淵玄甲鐵浮屠,徹底成了甕中之鼈。
呼延策徹底慌了神,再也沒有半分傲氣,厲聲嘶吼:“突圍!所有人全力突圍!沖破谷口!”
他手持長刀,親自率軍朝着谷口沖鋒,想要沖破障礙,殺出一條生路。
可堵死谷口的巨石厚重堅固,外加陸琰親率主力鎮守前沿,層層阻攔,北淵士兵沖一波,倒一波,屍身層層堆積,根本無法寸進。
山谷之內,大火越燒越旺,硝煙漫天,屍橫遍野。
不過半個時辰,五萬玄甲鐵浮屠死傷過半,剩餘殘兵丢盔棄甲,徹底喪失戰力,只能在烈火與圍困之中茍延殘喘。
北淵數名随軍大将接連戰死,要麽被火箭射殺,要麽葬身火海,短短片刻,主将折損過半。
呼延策渾身是火,戰甲被燒得變形,身上布滿傷痕,狼狽不堪。他看着身邊将士盡數覆滅,眼底布滿猩紅,徹底紅了眼。
他策馬沖出亂軍,直奔谷口,死死盯着立在火光之外的陸琰,怒吼着沖殺過來。
“陸琰!我殺了你!”
陸琰面無波瀾,提槍迎上。
兩道身影瞬間纏鬥在一起。
呼延策身負絕境戾氣,招式兇狠瘋狂,招招搏命,可心态早已崩盤,破綻百出。
陸琰歷經百戰,身法沉穩,槍法淩厲,每一擊都精準克制對方的破綻。
不過二十回合,陸琰抓住對方換氣的間隙,銀龍槍陡然提速,一□□穿呼延策的肩胛,借力狠狠一挑。
長槍貫穿血肉,劇痛瞬間席卷全身。
呼延策慘叫一聲,重重從馬背上跌落。
陸琰翻身下馬,一腳踩住他的胸膛,銀龍槍抵住他的咽喉,眼底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兩年前靖安圍城之戰,你屠戮我大晟百姓。今日斷鴻嶺,是你罪有應得。”
呼延策躺在血泊烈火之中,滿眼不甘,嘶吼道:“我不服!若不是你熟知地形,我怎會落敗!若不是陛下算計失誤,你早已葬身山谷!”
“敗者,無需多言。”
陸琰眼神一冷,手腕發力。
銀龍槍徹底貫穿咽喉。
北淵主帥呼延策,當場斃命。
遠處山谷外圍的高坡上,元朔帶着數百親衛,遠遠看着山谷裏的熊熊烈火,看着五萬玄甲鐵浮屠全軍覆沒,看着心腹大将慘死槍下,渾身僵硬,面色慘白,心口劇痛難忍。
三十萬玄甲鐵浮屠,是他傾盡北淵舉國之力打造的精銳,是他南下中原、一統天下的底牌。
兩戰下來,折損六萬,五大主将盡數陣亡,主力重創,國力大損。七年籌謀,一朝盡毀。
他死死攥緊拳頭,眼底布滿血絲,滔天的憤怒與悔恨幾乎将他吞噬。
可他來不及悲痛,谷口處,陸承晏已然發現了他的蹤跡。
少年手持長槍,率數千輕騎直沖高坡,目标直指元朔:“狗皇帝!拿命來!”
元朔身邊只有數百殘兵,根本無力抵擋。倉促之間,他只能親自拔刀迎戰,拼死突圍。
混亂纏鬥之中,元朔負傷蓄力,一刀劈向近身厮殺的陸承晏。
陸承晏初次對陣一國帝王,經驗不足,躲閃稍慢,肩頭被刀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鮮血瞬間浸透戰甲。
借着這一瞬的阻攔,元朔不敢戀戰,帶着僅剩的百餘殘兵,拼死沖出包圍圈,策馬狂奔,狼狽逃竄遠去。
陸承晏負傷想要追擊,卻被趕來的雲澈攔下。
“鎮國公,窮寇莫追!陛下有令,優先清剿山谷殘敵,穩固戰局!”
陸承晏望着對方逃竄的背影,咬牙按住肩頭傷口,滿心遺憾:“差一點,我就能擒殺元朔!”
“無妨。”雲澈沉聲安慰,“今日重創北淵主力,已是天大勝績。元朔負傷逃竄,元氣大傷,再也無力大舉南下。”
斷鴻嶺的戰火,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,終于緩緩平息。
山谷之內,烈火熄滅,濃煙漸散。
滿地都是北淵士兵的屍身、殘破的重甲、斷裂的兵刃,血色浸透整片山谷。
七年之前,這裏埋的是大晟忠魂。
七年之後,這裏覆的是北淵賊寇。
風吹過空曠的山谷,嗚咽作響,像是六萬戰死将士的嗚咽,終得慰藉。
陸琰立在滿目瘡痍的山谷中央,望着這片血色土地,緊繃七年的心弦,終于輕輕松動。
父兄,諸位将士。
今日,血債血償。
你們的冤屈,我替你們報了。
此戰落幕,北淵三十萬玄甲鐵浮屠,僅剩二十四萬,軍心徹底崩塌,短期內再無南下進犯的能力。
邊關大捷的八百裏加急,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,火速傳回靖安城。
皇城坤寧宮,婉寧正在殿中批閱各地民生奏折,有條不紊調度後方糧草補給。
連日來,她日日懸心邊關,案前永遠攤放着北境戰局的所有卷宗,無論政務再忙,都會第一時間查看前線消息。
淩霜快步走入殿內,眉眼滿是喜色,跪地高聲禀報:“娘娘!大喜!北境再傳大捷!陛下巧用計策,誘敵深入,在斷鴻嶺全殲北淵五萬玄甲鐵浮屠,斬殺敵軍主帥呼延策及數名大将,元朔倉皇逃竄,北淵大敗!”
短短幾句話,瞬間擊潰了婉寧連日緊繃的心神。
她手中的狼毫筆輕輕一頓,心頭沉甸甸的牽挂,盡數落地,化作一身輕安。
連日來壓在心底的擔憂、焦慮、徹夜難眠的不安,在此刻徹底消散。
她緩緩擡眼,眼底褪去所有凝重,染上淺淺的暖意與釋然。
斷鴻嶺,那是陸琰一輩子的痛,是陸家永遠的傷疤。
今日一戰,舊地雪恥,告慰忠魂。
更好的是,捷報之中只字未提帝王受傷,足以證明他平安無虞。
婉寧松了口氣,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“甚好。”
山河無恙,忠魂得慰,良人平安。
這便是亂世之後,最好的結局。
消息很快傳遍整座皇宮,繼而蔓延至京城大街小巷、朝野內外。
滿朝文武再度沸騰,百姓奔走相告,舉國歡慶。
兩次大捷,重創北淵主力,徹底穩住北境戰局,大晟昭寧盛世,愈發穩固,四海歸心,萬民安定。
只是所有人都清楚,戰事未止。
北淵君主未死,二十四萬鐵騎尚存邊境,這場南北對峙的決戰,遠遠沒有結束。
真正的終局,還在後面。
(第90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