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襲破重關(1/2)
夜襲破重關
斷鴻嶺的戰事徹底落定,山谷裏的硝煙慢慢散去。
陸琰站在遍地狼藉的戰場上,看着士兵們有序清理戰場、收斂屍身,緊繃多日的神經終于稍稍放松。這場複仇之戰,他等了七年,今日總算告慰了陸家滿門與六萬忠魂的在天之靈。
不多時,雲澈帶着軍醫匆匆趕來,神色凝重。
“陛下,鎮國公傷勢不輕。”
陸琰聞言,心頭一緊,當即擡步跟着人走向臨時搭建的軍帳。
陸承晏正半坐在榻上,少年人骨子裏要強,死死咬着牙,一聲不吭,任由軍醫剪開被血浸透的戰甲布料。肩頭那道傷口又深又長,皮肉翻卷,看着觸目驚心,是方才纏鬥元朔時留下的。
看見陸琰進來,陸承晏下意識想要起身行禮,剛動一下,肩頭劇痛襲來,身形便是一晃。
“別動。”陸琰伸手按住他,語氣沉了幾分。
他俯身仔細看了眼傷口,傷口頗深,好在沒有傷及筋骨,只是失血不少。饒是如此,看着自家年少的侄兒初次上陣便身負重傷,陸琰依舊滿心心疼。
陸承晏垂着眸,有些懊惱:“五叔,是侄兒沒用。元朔近在眼前,我卻沒能留住他,還不慎負傷,贻誤了戰機。”
他自幼熟讀兵書,自認深谙戰法,可真正上了沙場才知道,紙上談兵終究是空談。方才只差一步就能擒殺北淵君主,最後卻功虧一篑,還讓自己受了傷,少年心裏滿是挫敗與不甘。
陸琰看着他垂頭喪氣的模樣,沒有半分苛責,反而緩緩開口開導。
“第一次上真正的戰場,能穩住心神、敢近身搏殺,已經遠超同輩。你無需自責。”
沙場厮殺,瞬息萬變。元朔身經百戰,又是絕境反撲,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能與之纏鬥,已然難得。
“打仗從不是逞一時之勇。”陸琰語氣平和,字字實在,“你要學的,從來不是不顧一切沖鋒拼命,而是審時度勢、保全自身、伺機破敵。活着,才能殺更多敵寇,守更多山河。今日這道傷,不是恥辱,是你成長的印記。”
陸承晏聞言,猛地擡頭,眼底的晦暗散去不少。
“侄兒記住五叔的教誨了。”
陸琰點點頭,轉頭叮囑軍醫:“仔細包紮,用好傷藥,務必好好休養,不許留病根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軍醫不敢怠慢,快速消毒上藥,層層纏好繃帶,動作穩妥細致。
待包紮完畢,陸琰讓陸承晏留在軍帳靜養,不許再強行随軍奔波。眼下戰事正是關鍵,後續深入敵境,兇險未知,少年需要時間沉澱歷練,養好傷勢。
處理完陸承晏的傷勢,軍中諸将盡數齊聚軍帳,商議後續戰事。
衛峥鋪開北淵全境輿圖,指着前方疆域,沉聲禀報:“陛下,元朔敗逃之後,已然退守北淵腹地。如今北淵剩餘二十四萬大軍盡數收攏,沿途占據所有關隘要塞,推行堅壁清野之策。沿途村鎮百姓、糧草物資盡數遷移,城池死守不戰,擺明了是想拖垮我軍。”
陸家軍深入北淵境內,長途作戰,糧草補給線拉得極長。對方不正面交鋒,只一味死守拖延,久而久之,大軍必會被糧草、體力、軍心拖垮。
一衆将領面色凝重,紛紛開口獻策,有人提議穩步推進,一城一池慢慢攻打,有人建議暫時休整,等待後方補給徹底到位再繼續進軍。
陸琰盯着輿圖,目光銳利,思緒飛速運轉。
他太清楚元朔的心思。
經此兩戰,北淵精銳折損慘重,軍心大亂,元朔早已沒了正面抗衡的底氣。如今死守拖戰,就是想耗到陸家軍精疲力盡、補給不濟,再伺機反撲。
“他想拖,那便叫他拖不起。”
陸琰眸光如刃,瞬間定下計策,語氣篤定。
“傳令下去,全軍休整半日。白日裏,主力大軍佯裝休整蓄力,做出久駐相持的假象,以正兵佯攻前方正面要塞,死死牽制敵軍主力注意力。”
衆人立刻凝神聽令。
“雲澈,你挑兩萬精銳輕騎,舍棄重甲,只帶利刃、火油、乾糧,今夜三更潛行,繞路奔襲北淵西側的青石關。”
青石關是北淵腹地最重要的糧草中轉重鎮,防禦重心盡數放在正面主戰場,西側守備極為松懈,是整條防線最大的破綻。
“青石關守将輕敵懈怠,又想不到我軍會繞過正面關隘奇襲。你深夜奔襲,裏應外合,務必一夜破城,奪下敵軍糧草囤積地。”
雲澈抱拳領命:“臣遵旨!定不辱命!”
陸琰繼續下令,條理清晰,排布周密。
“另外,派人聯絡北淵邊境的漢民部族與降卒。北淵常年苛政重稅,欺壓邊民、奴役部族,百姓早已怨聲載道。告知衆人,我大晟大軍北伐,只為誅寇平亂,不害百姓、不掠物資。但凡主動歸降、引路助戰者,戰後免稅安居,酌情封賞。”
這是攻心之計。
戰争從不止于厮殺,更在于收服人心。北淵多年暴虐統治,邊境無數漢人流民、弱小部族飽受欺淩,早已離心離德。只要抛出誠意與生路,必然會有人主動依附。
屆時有當地百姓引路,不愁摸不清敵軍布防、找不到隐秘糧道,更能徹底瓦解北淵的民心根基。
軍令層層傳達,全軍立刻行動起來。
白日間,陸家軍依令行事,正面列陣佯攻,聲勢浩大,死死拖住北淵駐守大軍。敵軍果然中計,将所有兵力、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防線,對西側後方毫無防備。
夜幕降臨,夜色沉沉,風沙掩人耳目。
雲澈率領兩萬輕騎,全員輕裝簡行,借着夜色掩護,悄無聲息繞開正面戰場,全速奔赴百裏之外的青石關。
夜半三更,正是人最深沉困倦之時。
青石關城頭守備松散,守城士兵大多懈怠犯困,誰也沒料到遠在正面戰場的大晟大軍,會突然出現在後方重鎮。
雲澈帶兵悄無聲息摸至城下,提前聯絡好的城內降卒,悄悄打開了西側暗門。
大軍不費一兵一卒,悄然入城。
待守城士兵察覺異動,為時已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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