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霜結白首（2/2）
陸琰屏退所有宮人，緩步走到她身邊，順勢坐下，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。
婉寧擡眸看他，眼底帶着淺淡的顧慮，輕聲開口：“五哥，今日朝堂的事，我都聽說了。”
“你何必這般強硬？朝臣們說的也沒錯，皇嗣關乎國本，是大事。你不必為了我，公然頂撞百官，落人口實。”
她輕聲勸他：“适當松口，安撫朝臣也好，不必事事與他們硬碰硬。我不想你因為我，被世人诟病，被史書非議。”
看着她小心翼翼、滿心顧慮的模樣，陸琰心頭一軟，又心疼又無奈。
他伸手将人攬進懷裏，穩穩圈住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，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。
“傻寧兒。”
“這事不用你顧慮，所有非議、所有壓力，都由我來扛。”
他慢慢開口，字字真誠：“世人只知我登基為帝，坐擁萬裏江山，卻忘了我這帝位，從始至終，都是因你而來。”
“若非先帝傳位遺诏，若非娶你為妻，我無資格承繼姚氏大統。這後位是你應得的，這江山有你一半，我護着你，天經地義。”
“我大婚立下的誓言，不是一時情話，是一輩子的承諾。我說過後宮唯你一人，就絕不會食言。”
婉寧靠在他懷裏，鼻尖發酸，輕聲嗔道：“你就不怕史官落筆，寫你沉迷情愛、不顧社稷？”
陸琰低笑一聲，收緊懷抱，語氣坦蕩無畏。
“史書要寫，便寫昭寧一朝，帝後情深，獨此一人。寫朕一生唯愛一後，與妻共治山河，歲歲相守。”
“這千古名聲，我不在乎。我只在乎，能不能護你一生安穩，不負過往患難，不負餘生朝夕。”
簡單幾句話，徹底撫平了婉寧心底所有的不安與顧慮。
過往數年風雨，她與他相互支撐，熬過絕境，熬過冤屈，熬過分離。如今盛世安穩，他給她的偏愛，坦蕩直白，無懼流言，無懼朝野。
婉寧靜靜靠着他，心底一片澄澈安寧，所有的糾結與低落，盡數消散。
朝堂選秀一事，經陸琰強硬處置後，再也無人敢提及。
消息漸漸傳遍京城內外，從朝堂傳到市井街巷。
百姓聽聞新帝為護皇後，空置六宮、拒斥選秀，無人不心生稱頌。
世人皆知帝後二人共平亂世、共治盛世，如今帝王獨寵一人，忠貞不渝，更是成為民間人人稱道的佳話。昭寧帝後的情深，成了大晟最動人的一段傳奇。
風波徹底落幕，宮內宮外，再度恢複安穩平和。
幾日之後，禦書房內。
陸琰正伏案批閱奏折，婉寧坐在一旁翻看卷宗，陪着他理政。
雲澈處理完宮外軍務，入宮複命，彙報完邊境布防事宜後，卻沒有立刻退下，站在原地，神色略顯局促，像是有心事。
陸琰擡眸看他一眼：“還有事？”
雲澈深吸一口氣，擡頭看向立在殿側侍奉筆墨的淩霜，臉頰難得染上幾分少年羞怯，鄭重跪地，拱手叩首。
“陛下，臣有一事懇請陛下恩準。臣年歲漸長，半生随陛下征戰沙場、出生入死，如今山河安定，盛世太平，臣心中亦有一樁心願。”
他語氣誠懇，目光坦蕩：“臣心悅尚宮淩霜多年，患難相随，情根深種，此生非她不娶。懇請陛下、皇後娘娘賜婚，成全臣與淩霜！”
這話一出，殿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淩霜站在原地，身子驟然一僵，臉頰瞬間紅透，垂着眸，雙手不自覺攥緊衣角，耳根滾燙，滿心羞澀，卻沒有半分抗拒躲閃。
婉寧坐在一旁，看得一清二楚，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。
她早便看出端倪。
淩霜自小陪在她身邊，忠心不二，陪她熬過所有黑暗苦難。雲澈追随陸琰多年，忠勇赤誠，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。
這一路風雨，旁人只看到君臣主仆，她卻看得明白。無數個生死關頭，是雲澈護着陸琰，淩霜護着她，兩人相互照拂、彼此牽挂，早已兩情相悅，只是亂世未平、國事繁重，誰都不敢輕言私情。
如今盛世安穩，萬事順遂，也該輪到他們圓滿了。
婉寧笑着開口，溫柔成全：“你們二人相伴患難，心意相通，彼此忠貞，本就是天作之合。本宮自是願意成全。”
陸琰看着跪地的雲澈，又看向滿臉羞澀、身姿端正的淩霜，眼底露出笑意，當即颔首，乾脆利落應允。
“好。朕準奏。”
他看着雲澈，語氣鄭重：“你随朕多年，忠勇無二，勞苦功高。淩霜随皇後半生，忠心赤誠，賢良端正。你二人情投意合，患難相守，朕今日賜婚，成全你們。”
“朕命禮部全權督辦婚事，一切按公主出嫁的規制籌備，絕不敷衍。擇吉日大婚。”
雲澈大喜過望，重重叩首謝恩，聲音都帶着難掩的激動：“臣謝陛下！謝皇後娘娘！”
淩霜也上前躬身行禮，眉眼溫柔，輕聲道謝。
九日後，吉日良辰。
整個皇宮再次披上紅妝，喜氣洋洋。
婉寧一早便親自安排妥當所有事宜。她念着淩霜自小陪她長大，如今成婚，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
婉寧特下口谕，準許淩霜從坤寧宮出嫁，一應嫁妝、儀仗、規制，盡數比照公主禮制籌備，隆重體面，風光無限。
辰時吉刻，宮外鼓樂齊鳴，喜樂震天。
雲澈一身鮮紅喜服，身姿挺拔俊朗，褪去了沙場殺伐的淩厲，滿臉溫潤鄭重，帶着浩浩蕩蕩的迎親儀仗，入宮接親。
坤寧宮內，淩霜身着大紅嫁衣，鳳冠霞帔，眉眼溫婉動人，褪去了平日的乾練肅穆，滿是待嫁少女的嬌羞。
婉寧親自替她整理嫁衣，幫她戴好頭冠，眼底滿是欣慰。
“今日你風光出嫁，往後歲歲年年，平安順遂，得一人真心相守，歲歲無憂。”
淩霜眼眶微熱，躬身行禮，聲音溫柔真摯：“多謝娘娘成全。臣此生，能伴娘娘左右，得遇良人，已是圓滿。”
吉時一到，婉寧親自送她出殿，送上花轎。
今日最難得的體面，是陸琰與婉寧雙雙同乘龍辇，親自前往骠騎将軍府為主婚人。
帝後親臨主婚，這份殊榮，亘古罕見。
滿朝文武聞訊，紛紛前來道賀，京城權貴、世家子弟盡數到場，見證這場主仆良緣。
誰都清楚，雲澈是帝王心腹肱骨，淩霜是皇後左膀右臂，二人的婚事，是帝後親自成全、親自坐鎮的盛世良緣，無人敢不敬重。
将軍府內外，紅綢高懸，賓客滿堂，喜樂不絕，熱鬧非凡。
大婚儀式正式開啓。
滿堂賓客落座，禮樂悠揚響起。
大紅喜堂之上，一對新人并肩而立，身姿端正，眉眼相契。
司儀高聲唱禮，響徹滿堂。
一拜天地，盛世山河為證，歲歲平安。
二拜高堂，帝後為尊，恩義永存。
夫妻對拜，此生相守，不離不棄。
禮成，送入洞房！
滿堂賓客紛紛起身道賀，掌聲賀喜聲響徹府邸，經久不息。
婚宴從午後持續至深夜，賓主盡歡，人人喜氣洋洋。
夜色深沉，賓客漸漸散去。
紅燭高照，喜帳低垂。
新房之內，暖意融融，紅影搖曳。
褪去一身繁瑣的喜服冠冕，屋內只剩二人相對。
雲澈看着眼前溫婉動人的心上人，眼底滿是珍視與溫柔。
他上前一步，輕輕握住淩霜的手，語氣真誠懇切。
“從前亂世飄搖，我不敢許諾半分私情，只願護陛下、護娘娘安穩。如今盛世太平，我終能光明正大娶你為妻。”
“往後餘生，無殺伐紛争，無奔波勞碌，只守着你，護着你，一生一世，不離不棄。”
淩霜擡眸望着他，眼底漾開溫柔笑意，輕輕點頭。
燭火搖曳，映着兩人溫柔相望的眉眼。
這昭寧盛世，不止山河錦繡、萬民安居，更有人間溫情、歲歲良緣。
（第87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