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親北征(1/2)
帝王親北征
昭寧二年,盛夏。
京城連日晴空萬裏,暑氣蒸騰,市井街巷熱鬧安穩。大晟處處都是太平盛世的模樣。
可這份安穩,終究沒能持續太久。
正午剛過,紫宸殿內的議政尚未結束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沖破皇城靜谧,自宮外一路疾馳直達殿門前。
傳信兵渾身塵土,戰甲染着乾涸的血漬,連滾帶爬沖進殿中,雙膝重重跪地,聲音嘶啞凄厲,帶着一路奔襲的慌張與疲憊。
“啓禀陛下!北境急報!”
滿殿正在議事的文武大臣,瞬間盡數噤聲。
盛夏本該是休戰安居的時節,驟然傳來邊關急報,所有人心裏都咯噔一下,莫名生出幾分不安。
陸琰端坐龍椅,指尖一頓,放下了手中的政務卷宗,神色瞬間沉凝下來,周身溫和的氣場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凜冽威嚴。
“呈上來。”
內侍快步走下丹陛,接過那封沾着風沙血污的八百裏加急戰報,小心翼翼遞至龍案前。
陸琰垂眸展開信紙,寥寥數行字跡,字字刺目,看得他眼底寒意層層翻湧。
北淵宣武帝元朔,果然狼子野心,背信棄義。
兩年前雁門關一戰,陸琰全殲北淵十萬玄甲鐵浮屠,大敗北淵主力,逼得元朔俯首稱臣、年年納貢,立下永不犯境的盟約。所有人都以為,北淵經此重創,至少十年之內無力南下,北境可保長久安穩。
誰也沒想到,短短兩年時間,元朔竟暗中休養生息、舉國練兵,重新組建了三十萬玄甲鐵騎。趁着大晟新朝初立、陸琰登基未久,朝野根基尚在穩固階段,直接撕毀兩國盟約,親率三十萬大軍大舉南下,直撲大晟北境雙儀城。
如今鎮守北境的,只有陸琰當年留下的十五萬陸家軍。
當初整編兵馬時,五萬精銳陸家軍盡數并入禁軍與神策軍,駐守皇城、護衛京畿,輕易不可調離。北境僅剩的十五萬兵力,既要分散駐守沿線大小城關,又要集中鎮守重鎮雙儀城,兵力本就單薄。
北淵三十萬大軍壓境,三倍兵力碾壓,日夜不停猛攻雙儀城。戰報寫明,守軍已死守三日三夜,将士傷亡慘重,箭矢糧草即将耗盡,城池防線搖搖欲墜,随時都有破城風險。
一旦雙儀城陷落,北淵鐵騎便可長驅直入,連破數座北境重鎮,直逼中原腹地。
一紙戰報,字字危急。
陸琰看完,指尖死死攥緊信紙,邊角褶皺變形,眼底覆滿寒霜。
斷鴻嶺六萬忠魂埋骨荒山,父兄血染疆場,當年所有血海深仇,都因北淵的貪得無厭、背信棄義而起。
兩年前的大勝,沒能徹底打垮他們的野心,只換來了兩年短暫的喘息。
這一次,他絕不會再留後患。
“北淵無信無義,貪得無厭,蓄意挑起戰事,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”陸琰擡眸,目光冷掃殿內群臣,聲音沉而有力,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諸位愛卿,可有對策?”
殿內瞬間陷入死寂,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短暫的沉默後,朝堂立刻分成兩派,争執再起。
一衆穩健的宗親老臣,率先出列勸谏,語氣懇切。躬身拱手,字字穩妥:“陛下,老臣以為眼下不宜再戰。新朝建立不過兩年,連年戰後民生初定,百姓剛得安居,府庫糧草雖有結餘,卻經不起大規模戰事消耗。且我朝主力兵馬半數駐守京畿,北境兵力懸殊,倉促迎戰勝算渺茫。”
“不如效仿從前舊例,遣使北上,重金納幣、退讓邊角荒地,與北淵議和,暫且休養生息。待數年之後,國庫充盈、兵馬強盛,再徐徐圖之,屆時再戰不遲。”
話音落下,一衆守舊文臣紛紛出列附議。
“臣等附議!”
“陛下,江山初穩,切勿輕啓戰端,徒增将士傷亡、百姓流離啊!”
“割地納幣雖委屈一時,卻可保朝野安穩、萬民太平,是萬全之策!”
文臣們的想法很簡單,打仗勞民傷財,新朝經不起折騰。暫時退讓求和,保全當下安穩,便是最優選擇。
可這番話,徹底激怒了殿中一衆武将。
不等文臣話音落地,兵部尚書周寒大步出列,神色凜然,高聲反駁。
“臣絕不贊同議和!”
“北淵本就是蠻夷狼性,不知感恩,只懼武力!兩年前雁門關大勝,我方死傷無數、換來邊境安穩,可他們轉瞬便撕毀盟約、卷土重來。今日割地求和,來日他們休養完畢,依舊會大舉來犯!”
“退讓換不來太平,只會助長敵寇氣焰,讓他們覺得我大晟軟弱可欺!長此以往,北境永無寧日,将士鮮血白白流淌!”
骠騎将軍雲澈緊随其後出列,一身朝服身姿挺拔,語氣铿锵,滿是沙場血性。
“臣請戰!願即刻領兵馳援北境,死守雙儀城,擊退北淵大軍!我陸家軍将士,人人願為國死戰,絕不容北淵鐵騎踐踏大晟寸土山河!”
緊接着,剛承襲鎮國公爵位、年僅二十的陸承晏,也快步出列跪地請戰。
少年身姿筆直,眉眼帶着陸家世代相傳的忠烈風骨,語氣堅定無比。
“陛下,臣請戰!”
“臣自幼熟讀兵書,習得父輩沙場戰術,從未上過真正戰場。如今北境告急,家國遇襲,臣懇請随大軍北上,上陣殺敵,守護祖輩守過的山河,不負忠良門楣!”
年輕的少年郎,褪去了府中嬌養的青澀,滿心都是奔赴家國、浴血衛國的赤誠。
朝堂文武兩派各執一詞,吵得不可開交,氣氛愈發緊繃。
求和者顧念民生安穩,主戰者堅守家國底線,各有道理,卻也各有局限。
争執許久,無人能說服彼此,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再度彙聚到龍椅上的陸琰身上,靜待帝王定奪。
陸琰靜靜聽完全部争辯,面色始終冷沉,不見半分松動。
他沉默片刻,緩緩起身,立于丹陛之上,目光望向北方,那裏烽煙四起、将士死守,埋着陸家滿門忠骨,藏着他數年血海深仇。
“割地求和?”
他低聲重複一句,随即陡然出聲,語氣凜冽,震徹整座紫宸殿。
“朕問你們,大晟的每一寸山河,每一方土地,哪一寸不是将士們浴血厮殺、拿性命換來的?”
“斷鴻嶺一戰,六萬陸家軍埋骨荒野,我父兄盡數戰死,他們用命守住的疆土,憑什麽拱手讓人?”
“北淵狼子野心,從來不懂何為盟約、何為感恩。今日朕退讓一寸,明日他們便會觊觎一尺,後天便會圖謀我大晟整片江山!議和,從來不是安穩,是養虎為患!”
他目光淩厲,掃過所有主張求和的大臣,字字铿锵,擲地有聲。
“朕登基兩年,勤政不息,推行新政、安撫萬民、整頓吏治,所求的從不是暫時的安穩,是大晟百年無戰、百姓永世太平!”
“既然北淵執意開戰,那朕便應戰!這一次,不只是馳援守城,朕要禦駕親征,親率大軍北上,徹底擊潰北淵主力,打服蠻夷,一戰終結百年邊患!”
一句話落,滿殿嘩然。
所有文臣瞬間臉色大變,齊刷刷跪地叩首,拼死勸谏。
“陛下不可!萬萬不可禦駕親征啊!”
“陛下萬金之軀,系天下社稷安危,豈能親赴險境?戰場刀劍無眼,太過兇險!”
為首的老臣擡頭,滿臉焦急,說出了所有人心底最大的顧慮。
“陛下!國本未定,中宮暫無皇嗣!您是大晟唯一的支柱,若親征途中有任何閃失,江山無主,朝野必亂,萬民無依,後果不堪設想!懇請陛下收回成命,另遣大将出征即可!”
皇嗣一事,終究是卡在所有朝臣心底的症結。
哪怕帝後情深、朝野安穩,可中宮無子,便是新朝最大的隐患。帝王親征,賭的是整個大晟的未來,無人敢冒這份風險。
面對滿殿跪地勸谏的臣子,陸琰神色堅定,沒有半分動搖。
他早已想通透所有利弊。
旁人懼他遇險、憂國本未定,可他身為帝王,亦是守土将士。北境烽煙再起,将士在前方浴血死守,他身居深宮、坐享太平,何以面對忠魂,何以安撫萬民?
更何況,斷鴻嶺的舊仇、父兄的血債,拖延多年,今日終于到了清算之時。
“朕意已決,無需再勸。”
陸琰語氣篤定,不容任何人辯駁。
“朕為大晟君主,守土衛國,責無旁貸。将士能赴死,朕便能親征。至于國本,江山安穩,方有傳承可言。若是山河破碎、國土淪陷,縱有子嗣,又能守住什麽基業?”
“北淵不平,何以為家!今日朕便昭告天下,此戰,朕親自打,邊患朕親自平!定要打得北淵再無南下之力,保我大晟北境百年太平!”
話音落地,無人再敢勸谏。
帝王意志決絕,心懷家國、背負血海忠魂,字字句句坦蕩無私,滿朝文武縱然憂心,也只能俯首遵旨。
陸琰當即當衆下令,排布出征事宜。
“傳朕旨意!命骠騎将軍雲澈為主帥,随朕親領北境十五萬陸家軍迎戰北淵!”
“命鎮國公陸承晏随軍出征,歷練沙場,輔佐軍務,戴甲殺敵!”
“京畿防務交由禁軍統領魏虎全權負責,嚴守皇城九門,排查內外隐患,穩住京師安防!”
“丞相劉松、左右仆射協理朝堂日常政務,統籌糧草軍械、後勤補給,源源不斷輸送北境前線!”
一道道旨意清晰明确,排布周密,朝堂軍務、後方後勤、京畿安防面面俱到,沒有半分疏漏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