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氏斷餘生(1/2)
蕭氏斷餘生
清晨,婉寧坐在妝臺前梳妝,剛拿起白玉簪子戴好,就見淩霜掀着簾子跑進來,喘得不行。
“姑娘!不好了!”
婉寧手一頓:“怎麽了,慌慌張張的。”
淩霜咽了口唾沫,臉色也不太好:“東宮那邊傳來消息,前太子妃蕭氏,天不亮的時候穿着大紅嫁衣,從城樓跳下來了,當場就沒了氣。”
婉寧愣了好一會兒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怎麽會?昨天她還來府裏見我,說要回蘭陵老宅,往後青燈古佛過日子。怎麽一夜的功夫,人就沒了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淩霜嘆氣,“聽說是半夜偷偷溜出東宮的,守門的侍衛沒攔住,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。”
婉寧指尖微微發涼詢問:“可有留下什麽話?”
淩霜回答:“有,東宮裏留有遺書。上面寫着‘一生錯付,半世嫉妒,以死謝罪,只求和離,孑然一身,不做罪臣妻’。”
屋裏靜了片刻。婉寧起身走到院子裏的石桌前坐下,望着院裏的玉蘭樹。
“姑娘,”淩霜站在她身後,小聲勸,“您也別太往心裏去。當初她處處刁難您的時候,咱們也沒少受氣。就是……就是覺得挺不值當的。”
“是不值。”婉寧輕輕嘆了口氣,“她蕭清鳶這輩子,好像全活在“太子妃”這三個字裏。十五歲嫁入東宮,拼盡全力維持着端莊體面,打理內務,處處要強,争風吃醋,跟後院的女人争,跟威脅她位置的人鬥,結果到最後才發現,守了這麽多年的丈夫,連皇子都不是。身份全是假的。換誰都撐不住。
半輩子算計,半輩子風光,全是場笑話。
正說着,院外傳來腳步聲。陸琰大步走了進來,朝服還沒換,顯然是剛從宮裏回來。
“都聽說了?”他走到婉寧身邊坐下,随手把外袍脫下來扔給旁邊的雲澈,接過淩霜遞來的涼茶,仰頭喝了一大杯。
“嗯。”婉寧點頭,“蕭家那邊怎麽樣了?”
“你舅舅一早就入宮請罪去了。”陸琰放下杯子,指尖敲了敲石桌,“就是蘭陵蕭氏族長,先皇後的親哥哥。他把這些年蕭家幫姚煜辦的事攬了大半,主動交了族中子弟的官職,說全憑陛下發落,只求準許蕭清鳶和離,以蕭家女的身份歸葬祖墳,不跟姚煜沾半點關系。”
婉寧擡眼:“陛下怎麽說?”
“沒降罪。”陸琰語氣平淡,“畢竟是先皇後母族,這些年蕭家也沒跟着沈崇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,大多是幫着打理東宮、往來應酬。陛下準了和離,下旨厚葬蕭氏,靈柩送回蘭陵安葬。蕭家幾個做官的子弟貶了兩級,算是懲戒,這事就算揭過去了。”
也算不幸中的萬幸。
婉寧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皇帝念着先皇後的情分,留了蕭家體面,也遂了蕭清鳶最後那點心願,不用頂着罪臣妻的名頭入土。她泉下有知,也該瞑目了。
陸琰看她臉色淡淡的,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:“別想太多。各人有各人的路。她選了這條路,對她來說反倒是解脫。真讓她回了老宅,看着家族因為自己敗落,旁人指指點點,以她的驕傲,未必熬得過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婉寧側頭看他,笑了笑,“就是有點感慨。昨天她還來跟我道歉,說往後要回老宅安穩過日子。我以為她真能放下的。”
陸琰沒接話。他比婉寧更懂這些世家女子的難處。名聲、貞潔、家族榮辱,哪一樣都比命重。蕭清鳶驕傲了一輩子,接受不了自己成了罪臣之妻,更接受不了半輩子的信仰全是假的。死,對她來說反倒是最容易的選擇。
沒坐多久,前院的管家匆匆跑進來,說兵部來人了,北境送了急報,等着侯爺過去處置。
陸琰站起身,臨走前叮囑她:“我去兵部一趟,估計要忙到很晚。你早些休息,不用等我了。”
婉寧乖乖應了聲:“嗯,我知道了,五哥去忙吧”。
婉寧一個人在院子裏坐了一個時辰,翻了幾頁書,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眼前總晃着蕭清鳶昨天臨走時的眼神,羨慕的,釋然的,還有點說不出的疲憊。
那句“你比我幸福”,現在想來,竟像遺言似的。
她忽然合上書,揚聲道:“淩霜,去備馬。”
淩霜剛端着點心過來,聞言一愣:“啊?姑娘要去哪兒啊?”
“天牢。”婉寧語氣很平靜,“我去見姚煜一面。”
“不行啊姑娘!”淩霜急了,把盤子往桌上一放,“姚煜現在就是個瘋的,萬一傷着您怎麽辦?再說……再說他害了咱們侯府那麽多人,見他做什麽啊!”
“不是為了他。”婉寧站起身,去裏間換了身便于騎馬的勁裝,“是為了蕭清鳶。她到死都想和離,想撇乾淨。我去跟姚煜說一聲,也算替表姐了了最後一樁心願。順便……也跟過去做個了斷。”
“那也等侯爺回來一起去啊!”淩霜擔心的勸解
“等他回來肯定不讓我去。”婉寧沖淩霜挑眉,“你姑娘我的武功又不差,天牢裏還有獄卒,能出什麽事?就去說幾句話,很快就回來。”
淩霜拗不過她,只得磨磨蹭蹭去備兩匹馬。
婉寧騎着踏雪馬,只帶了淩霜一起出了侯府側門,往天牢的方向去。
天牢在城西,一走近就透着股陰冷潮濕的黴味。守門的獄卒看見她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反應過來,趕緊堆着笑上前行禮:“小人參見公主殿下。殿下怎麽到這種地方來了?”
“我來見姚煜。”婉寧翻身下馬,把缰繩扔給淩霜,“帶路吧。”
“哎,好嘞。”獄卒半點不敢耽擱,連忙在前頭引路。心裏都明鏡似的,這位現在是陛下唯一的親女兒,炙手可熱,別說見個死囚,就是要提人出去,也沒人敢攔。
天牢裏光線昏暗,兩邊都是石壁,火把噼啪燒着,映得影子晃來晃去。越往裏走,氣味越難聞,黴味混着鐵鏽味,還有隐隐的哭喊聲。
姚煜關在最深處的死囚牢,單獨一間。
獄頭屁颠屁颠跑過來開鎖,一邊開鎖一邊賠笑:“殿下,這人犯這兩天鬧絕食,吵着要見陛下,脾氣不太好。您隔着栅欄說話就行,小的在旁邊守着,保準傷不着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婉寧淡淡道,“把門打開,我進去說。”
“這……”獄頭有點猶豫。
“出了事我擔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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