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态冷暖知(2/2)
剛碰了一下,手腕就被握住了。
陸琰睜開眼,眼底帶着剛睡醒的慵懶,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口,聲音啞得厲害:“醒了?”
婉寧臉一紅,往被子裏縮了縮,小聲問:“今日不用上朝嗎?”
“休沐。”陸琰把人往懷裏帶了帶,低笑出聲,“怎麽,害羞了?昨天晚上也沒見你這麽不好意思。”
“你別說了!”婉寧伸手捂住他的嘴,臉頰燙得能煎雞蛋,“你怎麽越來越不正經了。”
陸琰低低地笑,胸腔震動着,震得婉寧心口也跟着發麻。
兩人正鬧着,外面傳來雲澈的聲音,隔着門壓得很低:“侯爺,寧姑娘,屬下有要事禀報。”
陸琰眉頭一蹙,揚聲道:“說。”
“府外遞了帖子進來,前太子妃蕭氏,想求見寧姑娘一面,說有話要說。”
屋裏瞬間靜了。
陸琰臉色立刻沉了下來,冷聲道:“不見。她還有臉來?告訴她,侯府不歡迎跟姚煜有關的人。”
“等等。”婉寧拉住他的胳膊,想了想,說,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“寧兒?”陸琰皺眉,“你見她做什麽?姚煜倒臺,蕭家肯定脫不了乾系,她指不定是來替姚煜求情的。”
“求情也沒什麽不能見的。”婉寧坐起身,拉過被子掩住胸口,“再說,按輩分算,她是先皇後親哥哥的嫡女,也算是我親表姐。她既然主動來了,我不見反倒顯得我小氣。何況這是在咱們侯府,我還會怕她不成?再說了,我的武功可是你教的,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。”
婉寧說着,還沖陸琰眨了眨眼,帶着點從前古靈精怪的勁兒。
陸琰被她逗笑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,無奈道:“就你膽子大。行,都聽你的。我陪着你一起見,免得她亂說話氣着你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磨磨蹭蹭起了身,沐浴更衣,收拾妥當的時候,已經快晌午了。
婉寧換了身藕荷色的襦裙,梳了垂鬟分肖髻,
兩邊帶着一對和田白玉纏枝蘭發簪,清清爽爽的。走到前廳的時候,蕭清鳶已經在裏面坐着了。
她一身素色布裙,頭上只別了支小小的銀花簪,臉上脂粉未施,看着憔悴了不少。從前那個一身華服、眉眼驕傲的太子妃,如今身上半分排場都沒了,坐在廳裏,倒顯得有幾分局促。
聽見腳步聲,她站起身,看見婉寧和陸琰走進來,眼神複雜地閃了閃,随即上前一步,對着婉寧屈膝行了個禮。
“陸姑娘。”她聲音很輕,帶着點沙啞,“今日冒昧登門,是想給姑娘賠個罪。攬月山莊那次,是我一時糊塗,被嫉妒沖昏了頭,動手打了你,還難為了你的丫鬟,這些年我處處刁難你。是我不對,對不起。”
婉寧沒料到她一上來就道歉,愣了一下,才伸手虛扶了一把:“太子妃不必多禮。都過去了。那時候各有立場,你以為我是主動攀附太子,生氣也是應該的。我沒往心裏去。”
“什麽太子妃。”蕭清鳶自嘲地笑了笑,直起身,“姚煜都不是皇家血脈,我這個太子妃,不過是個笑話罷了。姑娘以後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婉寧臉上,輕聲道:“我也是這兩天才知道,原來你是姑姑的女兒。算起來,你是我嫡親的表妹。從前我嫉妒心重,處處針對你,現在想想,真是荒唐得很。”
婉寧看着她,心裏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。
當初在攬月山莊,蕭清鳶帶着人闖進來,又打又罵,那副兇狠的樣子她還記得。可如今看着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倒也沒什麽解氣的感覺,只覺得世事無常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婉寧淡淡道,“表姐今日來,不只是為了道歉吧?”
蕭清鳶沉默了幾秒,苦笑一聲:“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。我爹已經遞了請罪折子,蕭家這麽多年跟着姚煜,沒少幫他做事,如今只求陛下能看在已逝的姑姑面上,網開一面,給蕭家留條活路。我知道我沒臉來求你,就是……想來看看你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有點發顫:“我十五歲嫁給姚煜,以為自己嫁的是儲君,将來要母儀天下的。這些年我在東宮殚精竭慮,幫他籠絡朝臣,打理東宮,處處争強好勝,就怕丢了蕭家的臉,配不上他太子的身份。結果鬧到最後,他連皇家血脈都不是。我這麽多年的算計,這麽多年的風光,全都是假的,全都是一場笑話。”
她說着眼圈紅了,卻硬撐着沒掉眼淚。
陸琰站在婉寧身邊,冷着臉沒說話。蕭家這些年幫着姚煜和沈崇安,沒少做打壓忠良的事,落得今天這個下場,都是咎由自取。
婉寧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?”
“還能怎麽辦。”蕭清鳶搖搖頭,“我想去跟姚煜要了和離書,然後就回蕭家老宅去。往後青燈古佛,安安靜靜過完這輩子,也就算了。”
廳裏一時靜下來。
又坐了片刻,蕭清鳶起身告辭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她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站在臺階上的婉寧。風卷起她的裙角,她看着婉寧,眼神複雜,有羨慕,有釋然,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她輕聲說了一句,聲音很輕,卻清清楚楚傳了過來:
“表妹,往後好好活,你比我幸福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,沒再回頭。
婉寧站在臺階上,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一點點走遠,心裏莫名有點發悶,像壓了塊小石頭。
她總覺得,蕭清鳶今天來,不只是道歉這麽簡單。那句沒頭沒尾的話,也總讓她心裏隐隐不安。
“看什麽呢?”陸琰從後面走過來,伸手攬住她的肩,“人都走了。”
“沒什麽。”婉寧搖搖頭,往他身邊靠了靠,“就是覺得……表姐她挺可憐的。”
陸琰沒說話,只是收緊了手臂。他心裏也覺得蹊跷。蕭清鳶驕傲了一輩子,就算落魄了,也不至于特意跑一趟就為說幾句賠罪的話。可他沒說,怕擾了婉寧的心情。
(第6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