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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黨暗勾連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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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黨暗勾連

婉寧醒的時候,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。

素紗帳子晃了晃,她先聞到一股熟悉的玉蘭香,是她院子裏慣常的氣味。

“姑娘醒了?”旁邊守着的淩霜眼睛一亮,連忙湊過來,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您可算醒了,都睡了一天一夜了!”

婉寧眨了眨眼,腦子還有點發沉。她記得金銮殿上的事,沈崇安認罪,姚煜瘋癫,陛下下了旨意,然後她眼前一黑,就什麽都不知道了。

“五哥呢?”她先問了一句,嗓子乾得發疼。

淩霜一邊給她墊了個靠枕,一邊倒了杯溫水遞過來:“小侯爺守了您大半宿,天快亮的時候被前院的事叫走了,說是刑部那邊押人出了點岔子,臨走前還特意叮囑,您醒了第一時間派人喊他。”她頓了頓,又笑着補了句,“對了,太醫院的院判帶着四個太醫在外間候着呢,我這就去叫他們進來。”

婉寧喝了口水,潤了潤嗓子,還沒來得及說話,外間就傳來腳步聲。為首的是太醫院的葉院使,領着三個太醫,規規矩矩地進來行禮,态度比從前恭敬了何止十倍。

也是,如今誰都知道,這位陸姑娘不是什麽陸家義女,是陛下流落在外二十一年的嫡公主,是先皇後的親骨肉。

葉院使上前診脈,指尖搭在她腕上,屏氣凝神好半天,才收回手,躬身道:“公主殿下只是氣急攻心,加上常年郁結、氣血兩虧,才會暈厥。并無大礙,只是得慢慢養着,不能再勞心費神。臣這就調整方子,往後按時服藥,再輔以食補,慢慢就調理過來了。”

婉寧聽他叫“公主殿下”,還有點不習慣,微微颔首:“有勞葉院使了。”

太醫們開完方子,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前腳剛走,後腳總管太監李長安就帶着人進來了,身後跟着十幾個小太監,手裏捧着大大小小的匣子、綢緞,魚貫而入,差點把門檻都踩破。

李長安臉上堆着笑,進來就躬身行禮:“奴才給公主殿下請安。陛下記挂着您的身子,特意讓奴才送些東西過來,給您補養身子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,也沒念什麽聖旨,就口頭傳了話:“陛下說,讓您安心在侯府養着,不用急着入宮。認親的事不急,等您身子大好了再說。宮裏什麽都齊備,您缺什麽少什麽,只管派人去內務府說,不用客氣。”

說着一揮手,小太監們把東西都往耳房裏搬。绫羅綢緞是江南新貢的,各色珠寶玉器裝了滿滿三匣子,還有百年老山參、靈芝、鹿茸這些珍稀藥材,堆了半間屋子,連桌上都擺了兩盤剛從宮裏摘的新鮮果子。

婉寧看着那堆東西,沒什麽特別的表情,只淡淡道:“有勞李總管跑一趟,替我謝過陛下。”

“殿下客氣了。”李長安笑得一臉熨帖,“陛下還說了,定北侯護駕有功,陸家撫養公主也有功,如今又沉冤得雪,要好好的賞賜陸家一番。您要是住不慣侯府,宮裏的長樂宮已經收拾出來了,随時都能搬進去。”

“我住這兒就挺好。”婉寧語氣平淡,“勞總管回禀陛下,我身子沒大礙,讓陛下不必挂心。”

李長安又說了幾句場面話,見婉寧興致不高,也沒多留,躬身帶着人退了出去。

人剛走,院子裏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陸琰大步走了進來,身上還帶着點外面的涼氣,顯然是趕回來的。他眼底布着紅血絲,進門先看向床上的婉寧,腳步都放輕了。

“醒了?”他走到床邊,聲音比平時低了些,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:“感覺怎麽樣?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
婉寧看着他眼下的青黑,心裏軟了軟:“沒事,太醫說了,養幾天就好。”

陸琰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端着一碗小米粥,還冒着熱氣:“廚房一直溫着的,你一天沒吃東西,先喝點墊墊。”

他舀了一勺,吹了吹,遞到她嘴邊。

婉寧有點不好意思,伸手想去接: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
“別動。”陸琰躲開她的手,語氣帶着點不容拒絕的勁兒,“你身子虛,好好躺着。”

婉寧沒法子,只得張嘴喝了。粥熬得糯糯的,放了點紅棗,甜絲絲的,正好合她的口味。一碗粥喝下去,身上總算暖和了點,也有了點力氣。

陸琰把空碗放在一邊,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,動作有點笨拙,卻很仔細。

“朝堂那邊怎麽樣了?”婉寧先開口問。

“都按旨意辦了。”陸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聲音沉了沉,“沈崇安和姚煜已經押進死牢了,丞相府也都抄家了,男丁都關着,等着三司會審後問斬。方肅那些黨羽也都拿下了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
他頓了頓,看着她,語氣放軟了些:“陛下已經下旨,給爹和哥哥們平反了。谥號和追封的事,禮部正在議,過幾天就能下來。斷鴻嶺那六萬将士,也都會重新入冊,發放撫恤。”

婉寧聽着,鼻子微微發酸。五年了,壓在陸家頭上的通敵罪名,終于洗清了。父兄和那些戰死的将士,終于能瞑目了。

“真好。”她輕聲說,眼眶有點紅,“總算是……沒白熬。”

陸琰看着她泛紅的眼角,心裏揪得慌。他伸手,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,掌心帶着點薄繭,溫熱的:“委屈你了。”

就這三個字,說得聲音發啞。

金銮殿上,她當衆揭自己的傷疤,露肩驗胎記,一步步走到今天,受了多少委屈,只有他知道。

“有什麽可委屈的。”婉寧笑了笑,指尖輕輕回握了他一下,“結果是好的,就夠了。再說,五哥不也一直陪着我嗎。”

陸琰看着她的笑,心裏又酸又軟。他沉默了幾秒,才低聲道:“以後不會了。以後有我在,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。誰要是敢說你半句不好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
他從前總想着把她護在羽翼下,不讓她沾半分風雨。可這次他才發現,他的寧兒看着軟,骨頭比誰都硬。可越是這樣,他越心疼。

“對了,”婉寧想起什麽,問他,“劉大人和嚴大人怎麽樣了?天牢裏受了那麽多刑,沒事吧?”

“已經放出來了,官複原職。”陸琰道,“兩人都帶了傷,好在沒傷及根本。我已經讓太醫院派了太醫過去診治,說是養倆月就能好。他們說等好些了,就登門來謝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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