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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殿揭月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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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女今日敲登聞鼓,告三樁罪,不是來求一個側妃之位的。”

“太子姚煜,趁我陸家新喪,五哥入獄,我走投無路之際,設下圈套,騙我入攬月山莊,在酒裏下軟筋散,毀我清白。這不是兩情相悅,是奸污,是脅迫。”

她說到這裏,語氣依舊平穩,可站在她身側的陸琰,卻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,緊緊握拳,繼續往下說,每一個字都像從冰裏撈出來的:“那一日,我穿着孝衣,跪在太子面前求他救五哥。他滿口答應,說會向陛下禀明真相,還陸家清白。我信了他,喝了他遞來的酒。等藥效發作,渾身酸軟動彈不得的時候,我才知道,從五哥入獄,到各處故舊不肯援手,再到刑部尚書方肅‘好心’指點我來找他,全是他一步步布的局。他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,只留了這一條讓我跪着求他的路。”

殿內靜悄悄的,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,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裏。

“他毀我清白後,就逼着我喝下避子湯,說不想留下麻煩。往後五年,他每月兩次,用銀蓮镖傳信,召我去攬月山莊侍寝。我若不去,他就拿鎮守北境的五哥威脅我,拿陸家剩下的老弱婦孺威脅我。”

“每次侍寝過後,都會有宮人端來一碗避子湯,看着臣女喝下去才肯走。太子說,免得臣女懷上孽種,污了皇家血脈。我喝了整整五年,前陣子葉太醫診脈說,避子湯寒涼,已經傷了我的根本,氣血兩虧,往後怕是……難有子嗣。”

她說到這裏,終于有了一絲波瀾,聲音微微發顫,卻依舊挺直脊背:“陛下覺得,一個側妃之位,就能抵了臣女這五年的屈辱?就能抵了我父兄戰死沙場、我被他們的仇人折辱的恨?就能讓斷鴻嶺六萬将士的冤屈,一筆勾銷?”

“臣女今天站在這裏,不是來求嫁的。我是來告他的。告他欺辱忠良之後,告他仗勢淩人,告他與沈崇安勾結,構陷我陸家滿門!”

“這側妃之位,誰愛要誰要。我陸婉寧,就是死,也絕不會嫁給毀我陸家、辱我清白的仇人!”

最後一句話,她說得斬釘截鐵,擲地有聲。

殿內鴉雀無聲。

陸琰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咔咔作響,銀牙緊咬,下颌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。他沒回頭,卻能想象出婉寧說這些話時的神情。他寧願自己挨上百八十鞭子,也不願她把這些腌臜事,當着滿朝文武的面,一字一句剖出來。心口像被鈍刀子割,一下一下,疼得他呼吸都發緊。

站在武将隊列裏的幾位老将軍,眼圈都紅了。他們都是跟着陸震霄打過仗的,看着婉寧長大的。陸家滿門忠烈,戰死沙場,就因為奸臣當道,不僅要背上通敵的罵名,連唯一的孤女都要受此折辱,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被剝奪了。

“畜生……”有人低聲罵了一句,聲音發顫。

有個鬓角斑白的老将軍往前踏出一步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,聲音沙啞:“陛下!陸老将軍一生忠勇,五位公子戰到只剩一人!太子殿下做出這等事,寒的不是陸家的心,是天下武将的心!請陛下秉公處置!”

“請陛下秉公處置!”幾個武将齊齊出列跪倒,聲音震得大殿金磚都發顫。

文官裏也有幾個正直的老臣,面露不忍,低着頭沒說話,卻也沒再幫太子黨說話。

姚煜徹底慌了,趴在地上連連磕頭,額頭都磕出了紅印:“父皇!兒臣沒有!是她勾引兒臣的!是她自願的!父皇您別信她的一面之詞!”

可他腰上的胎記明明白白擺在那裏,他的辯解蒼白得像一張薄紙,沒人信。

沈崇安眼看局勢不對,再讓婉寧說下去,太子的名聲就徹底毀了,後面的通敵貪墨之罪也兜不住。他立刻厲聲打斷,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樣子:“滿口胡言!此等閨閣私事,本就不足為外人道。你一個女子,當衆宣揚自己的污穢事,本身就是不知廉恥!失德婦人的話,如何能作數?”

“陛下,此女不僅誣告儲君,還禦前失儀,冒犯天顏,絕不能輕饒!臣請陛下,将其打入天牢,嚴加審問,定能查出她背後主使之人!”

他打定主意,先把人拿下,只要進了天牢,是扁是圓還不是他說了算。至于宮外的百姓,先派兵彈壓下去,過些日子風頭過了,就沒人記得了。

孝文帝皺着眉,心裏天人交戰。

他知道太子理虧,也知道婉寧說的是真的。可他不能動太子,他就這一個兒子,廢了姚煜,他找誰繼承江山?

他張了張嘴,正想開口先把這事壓下去,容後再議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,夾雜着侍衛的呵斥聲。

“站住!你不能進去!這是宣政殿!擅闖朝堂是死罪!”

“老奴有要事啓奏陛下!關乎先皇後遺命,耽誤了,你們十個腦袋都擔待不起!”

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女聲,由遠及近。

衆人都愣住了,紛紛轉頭看向殿門。

只見一個穿着青灰色宮裝的老宮女,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巴掌大的楠木匣子,不顧禁軍的阻攔,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。她頭發花白,脊背卻挺得很直,一路沖到殿中央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手裏的匣子抱得死死的,像是抱着什麽稀世珍寶。

“陛下!老奴安書香,有先皇後遺命啓奏!”

她擡起頭,目光掃過殿內衆人,最後落在沈崇安臉上,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恨意,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
“此事不止是陸家冤案,更是我大晟皇室藏了二十一年的驚天秘聞!今日不說清楚,天下難安,先皇後在天有靈,也死不瞑目!”

一句話,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,驚得滿朝文武都變了臉色。

先皇後?二十一年的秘聞?

沈崇安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安書香,眼神裏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,随即厲聲喝道:“哪裏來的瘋婆子!竟敢冒充先皇後身邊的人,在金銮殿上妖言惑衆!來人!快把她拖出去!杖斃!”

禁軍猶豫着上前,安書香卻把楠木匣高高舉過頭頂,厲聲高呼:“陛下!老奴手裏有先皇後的親筆手劄和信物!若是假的,老奴甘願千刀萬剮!今日老奴既然敢闖金銮殿,就沒打算活着出去!只求陛下能聽老奴把話說完,還先皇後一個公道,還皇家血脈一個清白!”

孝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。

先皇後蕭氏……他的發妻,像一根針,輕輕刺進他心裏。

安書香這個名字,他記得。那是蕭皇後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宮女,從小跟着皇後陪嫁進宮,忠心耿耿。

他沉默幾秒,猛地擡手:“住手。

他開口,聲音有些發緊,目光死死盯着安書香手裏的楠木匣:“讓她說。朕倒要聽聽,是什麽驚天秘聞。”

“陛下!不可啊!”沈崇安急了,連忙躬身:“此宮人突然出現,必是陸琰找來的托,故意混淆視聽!先皇後賢德,哪有什麽秘聞?您不能信她啊!”

“沈相這麽急着堵她的嘴,是怕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嗎?”陸琰冷冷開口,往前站了半步,剛好擋在安書香身前,不讓禁軍碰她。

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小小的楠木匣上,像是裏面藏着什麽能掀翻整個朝堂的驚雷。

今天這金銮殿上,怕是要變天了。

(第61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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