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部遭構陷(2/2)
一路回了定北侯府,陸琰沒去內院,徑直去了外院的書房。剛推開門,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酸梅湯香氣。
窗邊站着個人,月白勁裝,長發用一根玉蘭簪束在腦後,身姿挺拔利落。聽見動靜,那人轉過身來,眉眼彎彎,正是婉寧。
她的傷已經恢複如初,終于不用日日躺在床上養着。今日天熱,她換了身方便的勁裝,整個人一掃前些日子的病弱,又變回了那個能騎烈馬、能舞銀槍的飒爽姑娘。
“回來了?”婉寧端着個白瓷碗走過來,碗裏冰鎮的酸梅湯冒着絲絲涼氣,“我猜你下朝心裏肯定不痛快,讓小廚房冰了酸梅湯,先喝一碗消消暑。”
陸琰接過碗,指尖碰到碗壁的涼意,心裏的火氣先消了三分。他低頭喝了一大口,酸甜冰涼的滋味順着喉嚨滑下去,胸口的郁氣散了不少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他放下碗,坐在案後,揉了揉眉心。
“嗯,守門的小厮回來說了兩句。”婉寧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:“嚴尚書也被下獄了,對吧?”
陸琰點頭,語氣裏帶着幾分冷意:“沈崇安夠狠的,昨天剛動了劉松,今天就沖着嚴敬去了。一個掌兵,一個掌官,把這兩個位置占了,他就能一手遮天了。”
“他是夠急的。”婉寧卻笑了笑,語氣很平靜,“五哥,你想啊,估計他們已經猜到了那些密信原稿是被我們偷的,咱們手裏握着二十萬大軍和他們的罪證,朝中又有劉、嚴兩位大人幫襯,本來是咱們占上風。可他們連着兩天發難,一口氣削了你兩個臂膀,看着是來勢洶洶,其實是怕了。”
陸琰擡眼看她:“怕了?”
“對啊。”婉寧點頭:沈崇安老謀深算,他最清楚,你在邊關經營五年,軍心穩固,真要是硬碰硬,他們未必讨得到好。所以他才急着在朝堂上動手,一步步剪你的羽翼,逼你沉不住氣,做出什麽沖動的事來,到時候他就能給你扣個‘謀逆’的帽子,正好把你一起收拾了。”
陸琰眸光一沉。他剛才從宮裏出來的時候,心裏确實憋着一股火,甚至閃過念頭,乾脆直接調兵圍了丞相府,把沈崇安抓起來逼他認罪。可婉寧一句話點醒了他——沈崇安就是盼着他亂。
“寧兒說得對。”陸琰靠在椅背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,“我剛才确實差點亂了分寸。”
婉寧分析:“換誰都生氣,可生氣沒用。越是這種時候,咱們越要沉住氣。他們跳得越歡,露出的破綻就越多。你想啊,劉尚書的貪墨證據是假的,嚴尚書的拜帖也是假的,僞造證據總得有人手吧?銀錢走賬、人證串供,這些都是線索,順着查下去,總能查到太子黨頭上。”
陸琰看着她從容分析的樣子,心裏的煩躁慢慢都散了。陽光從窗棂照進來,落在她側臉上,睫毛投下淺淺的影子,眼神清亮又堅定。他忽然就想起斷鴻嶺那年,她守着後方軍營,也是這樣,哪怕外頭喊殺聲震天,她也能安安穩穩地清點糧草、排布防務,半點不慌。
他的姑娘,從來不是只能躲在他身後的嬌花。
“那依寧兒看,現在該從哪下手?”陸琰身子微微前傾,認真問她。
“分三步。”婉寧伸出三根手指,條理清晰,“第一,讓雲澈去查王茂和那幾個彈劾的禦史。他們能拿出僞造的證據,背後肯定收了好處,查他們的銀錢往來,查他們最近和誰見過面。禦史貪贓,本身就是大罪,抓住他們的把柄,就能反過來咬沈崇安一口。”
“第二,”她頓了頓,“嚴尚書在吏部待了八年,手裏不可能沒點東西。這些年太子黨安插了多少人進去,收了多少好處,嚴尚書心裏肯定有數。他現在被關在天牢裏,咱們見不着,可他家裏人肯定知道些什麽。你讓心腹悄悄去嚴府,找嚴夫人問問,看嚴尚書有沒有留下什麽賬冊或者證據,藏在穩妥的地方。”
“第三,他們動了兵部、吏部,下一個大概率就是戶部,畢竟錢袋子攥在手裏才踏實。錢大人是二哥的同窗,咱們得提前提醒他,讓他把手裏的賬冊都理清楚,別給人留下把柄。還有太傅孫大人,他是陛下的老師,說話有分量,你可以抽空再去拜訪一下,讓他在陛下跟前幫着說幾句話。”
她一條一條說得明明白白,既有防守也有反擊,環環相扣,半點沒有遺漏。
陸琰聽得眼睛都亮了,伸手握住她的手,笑着道:“我以前怎麽沒發現,寧兒這麽懂朝堂這些彎彎繞繞?”
“以前沒機會說啊。”婉寧被他握着手,臉頰微微泛紅,卻沒抽回去,“小時候跟着大哥讀兵法,裏面就說了,攻城為下,攻心為上。他們現在就是想攻咱們的‘心’,逼咱們自亂陣腳。咱們偏不,就穩穩地守着,等他們露出破綻,再一擊致命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陸琰朗聲笑了,連日來的壓抑一掃而空,“有寧兒在,真是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他說着,就揚聲喊了句“雲澈”。
雲澈立刻從外面進來,躬身聽令。
“按寧兒剛才說的,兵分三路去辦。”陸琰語氣乾脆,“第一,查王茂和禦史臺那幾個人的底細,銀錢往來、日常行蹤,一絲一毫都別漏;第二,派人悄悄去嚴府,見嚴夫人,問嚴尚書有沒有留下什麽重要的東西,務必穩妥,別讓丞相府的人察覺;第三,你親自去一趟戶部,給錢大人帶個話,讓他留神賬冊,小心被人栽贓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雲澈應聲,轉身就下去辦事了。
書房裏又安靜下來。
陸琰拉着婉寧的手沒放,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。他看着她,認真道:“委屈寧兒了,傷剛好,就跟着我操心這些事。”
“有什麽委屈的。”婉寧搖搖頭,笑了笑,“我是陸家的女兒,又是你……你的人,這些事本來就該和你一起扛。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前面拼,我在後面躲清閑。”
她說完,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,微微別過臉。
陸琰心裏一暖,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裏。下巴抵着她的發頂,聞着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,覺得心裏安穩得不行。
“等這事了了,”他低聲說,“我就風風光光娶你進門。以後不管是刀山火海,還是盛世太平,咱們都一起走。”
婉寧靠在他懷裏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伸手環住了他的腰。
風從窗外吹進來,卷起案上的紙頁,也卷起了一場山雨欲來的朝堂風暴。只是這一次,他們不再是被動挨打,手裏握着刀,心裏裝着彼此,只等着時機一到,便掀翻這沉沉烏雲,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。
(第5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