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部遭構陷(1/2)
吏部遭構陷
早朝,金銮殿上的金磚還沾着晨露的涼意。
昨日兵部尚書劉松被下獄的餘波還沒散,滿朝文武心裏都提着一根弦,站在班列裏各懷心思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龍椅上的皇帝臉色不算好,眼下帶着青黑,顯然昨夜也沒睡安穩,剛開口說了兩句今年南邊漕運的事,底下禦史臺的方向就站出個人來。
是副都禦史王茂。他捧着笏板“撲通”跪下,聲音比昨日的丁禦史還要洪亮:“陛下,臣有本奏!臣彈劾吏部尚書嚴敬,身居铨選要職,卻賣官鬻爵、中飽私囊,收受下屬賄賂不計其數,結黨營私,把持官員任免,其心可誅!”
這話一出,殿內瞬間落針可聞。
衆人心裏都是一沉——剛動了兵部,轉頭就沖着吏部去了。誰不知道嚴敬是當年陸珹的至交好友,陸家出事之後,他明裏暗裏幫襯了不少,是陸琰在朝中最得力的臂膀之一。太子黨這是擺明了要把武将一派的人挨個拔乾淨。
陸琰站在武将班首,指尖猛地攥緊了笏板。他擡眼看向王茂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,卻沒立刻出聲。
“呈上來。”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太監捧着奏折走下來,接了王茂手裏的奏章和一疊紙,快步送到禦案上。姚恒翻了幾頁,眉頭越皺越緊,那疊紙裏夾着好幾份“拜帖”,上面明明白白寫着送了多少銀兩、求什麽官職,落款都是等着補缺的官員。
“嚴敬,”姚恒把奏折往案上一放,聲音沉了下來,“王禦史彈劾你的這些事,你自己說。”
嚴敬從文官班列裏走出來,撩袍跪下,腰杆挺得筆直,聲音不卑不亢:“陛下,臣掌吏部八年,自問秉公選官,從未收過一兩賄賂。這些所謂的拜帖全是僞造,臣從未見過!王禦史空口白牙就定臣的罪,臣不服!”
“嚴大人倒是好口才。”王茂冷笑一聲,“人證物證俱在,城南的銀號都查到了你名下存的二十萬兩白銀,你一個二品尚書,年俸不過千兩,哪來的這麽多銀子?不是賣官來的,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?”
“那是臣祖上留下的家産!”嚴敬氣得聲音發顫,“臣祖上經商,置下不少産業,這在戶部都是有檔可查的!王禦史拿莫須有的贓款栽贓臣,究竟是何居心?”
“祖上的家産?”丞相沈崇安慢悠悠地從班列裏走出來,行了個禮,語氣平淡卻字字紮人,“嚴大人,據臣所知,你父親那輩就已經敗了家,到你這輩全靠俸祿過日子,哪來的二十萬兩家産?你說戶部有檔,不如現在就請戶部錢大人拿檔冊出來對對?”
他說着,目光掃向戶部尚書錢文——那是陸琂的同窗好友,也是陸琰這邊的人。
錢文心裏一緊,剛要出列,就聽見沈崇安又補了句:“哦對了,錢大人和嚴大人素來交好,這檔冊是真是假,還真不好說。”
一句話,先把錢文的嘴堵上了,還順便扣了個“串通作僞”的帽子。
陸琰終于站了出來。他撩袍跪在殿中,聲音沉穩有力:“陛下,嚴尚書為官清廉,朝野共知。當年惠州鬧災,他捐了半年俸祿赈災,連家裏的宅子都典當了一半,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賣官鬻爵?這些證據來路不明,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,想剪除忠良,把持朝政!”
“定北侯這話就重了。”太子姚煜也适時出列,站在沈崇安身邊,一臉公允,“父皇只是讓查,又沒說一定是嚴尚書的錯。可如今證據擺在眼前,總不能因為他和你陸家交好,就置之不理吧?傳出去,人家該說我大晟朝堂官官相護,律法形同虛設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看向皇帝姚恒,躬身道:“父皇,兒臣以為,吏部掌管天下官員任免,乾系比兵部更重。既然有人彈劾,證據确鑿,就該先将嚴敬革職下獄,讓三司仔細核查。查清楚了,自然還他清白;若是真有其事,也正好整肅吏治,以儆效尤。”
“陛下!”陸琰擡頭看向龍椅,“嚴尚書掌吏部多年,任免官員無數,得罪的人也多。這些僞造的證據漏洞百出,只要仔細一查就能辨明真僞。何必急着下獄?真要是屈打成招,豈不是寒了滿朝文武的心?”
“定北侯處處維護,”沈崇安淡淡開口,“倒讓臣想起一句話——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。前有劉松,後有嚴敬,都是陸家的舊部,接連被查出貪腐之事。定北侯這般着急,莫不是怕查到最後,牽扯出更多的事來?”
“你——”陸琰猛地擡眼,目光如刀般射向沈崇安。
“夠了。”姚恒疲憊地揉了揉眉心,打斷了兩人的争執。他看着殿下跪着的嚴敬,又看了看一臉正色的太子和丞相,心裏的天平慢慢傾斜。
他本就忌憚陸琰兵權太重,如今陸琰在朝中聯絡舊部,勢力越來越大,正好借着這個機會再次削一削武将派的羽翼。至于嚴敬是不是真的冤枉,等查了再說——真冤枉了,放出來便是;若是能借此再次敲打敲打陸琰,也未嘗不可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姚恒的聲音帶着幾分倦意,卻字字清晰,“吏部尚書嚴敬,涉嫌賣官鬻爵、結黨營私,即刻革去所有職務,押入天牢,交由三司會審。在案情查明之前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吏部暫由左侍郎署理。”
“陛下!”嚴敬猛地擡頭,滿臉不敢置信。
陸琰還想再勸,姚恒卻擺了擺手,站起身來:“退朝。”
明黃色的身影轉身進了後殿,留下滿殿朝臣面面相觑。
沈崇安和姚煜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得意。兩人也不多留,轉身就往外走,路過陸琰身邊時,沈崇安還微微颔首,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:“定北侯,承讓了。”
陸琰沒理他,站在原地,指尖攥得指節發白。旁邊幾位老臣圍過來,個個臉色難看,卻又無可奈何。
“小侯爺,這擺明了就是沖着咱們來的!”
“劉大人剛進去,嚴大人又進去了,下一個該輪到誰了?”
“陛下這是偏聽偏信啊……”
陸琰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口翻湧的火氣,看向衆人:“諸位大人稍安勿躁。清者自清,我保證嚴大人和劉大人都不會有事的。大家先回各自衙門當差,言行謹慎些,別讓他們抓住把柄。此事本侯自有分寸。”
衆人嘆了口氣,知道多說無益,紛紛拱手告辭。
陸琰走出金銮殿時,日頭已經升起來了,明晃晃地晃眼睛。他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,一股火沒處發——皇帝明知道是栽贓,卻還是順水推舟,說到底,還是忌憚陸家,忌憚他手裏的二十萬大軍。
什麽君臣相知,什麽忠良之後,在帝王的猜忌面前,全都不堪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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