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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部蒙冤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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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部蒙冤劫

天剛蒙蒙亮,窗紙泛着一層青白的光。

婉寧是在陸琰懷裏醒的。昨夜哭了大半宿,又心緒起伏太大,睡得極沉,此刻睜眼時還有些發懵,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松木皂角香,暖烘烘的裹着她。

她動了動手指,下意識想摸自己的右肩,手剛擡到半空就被陸琰按住了。他早就醒了,低頭看她時,眼底還帶着沒散的睡意,聲音啞啞的:“醒了?再睡會兒,還早。”

“不睡了。”婉寧搖搖頭,往他懷裏縮了縮,聲音還帶着剛醒的軟糯,“五哥,那本手劄……”

“手劄在我這兒,跑不了。”陸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,語氣放得很緩,“別一睜眼就琢磨這些事。你肩上的傷還沒好,先把身子養好了再說。別的事,有我。”

婉寧“嗯”了一聲,乖乖躺着沒動,指尖無意識地勾着他裏衣的衣襟,小聲問:“五哥今天是不是要去前院議事?還要去宮裏嗎?”

“不去宮裏,就在府裏。”陸琰低頭看她,見她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,心疼得很,“等會兒讓小廚房把粥端進來,你在床上用。我去外間交代點事,很快就回來陪你。”

婉寧點點頭,松開了手。陸琰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來,披了外袍,又替她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,才輕手輕腳地出了內室。

外間書房裏,雲澈已經候着了。見陸琰出來,立刻上前半步,低聲行禮:“小侯爺。”

陸琰一進門,臉上的柔和便收得乾乾淨淨,眉宇間凝着幾分冷厲。他走到案後坐下,指尖敲了敲桌面,開門見山:“給你兩件事,立刻去辦。”

“小侯爺吩咐。”雲澈躬身應聲。

“第一件,查安書香。”陸琰聲音低沉,“讓宮裏的眼線想辦法将她的舊檔調出來,查她什麽時候入的宮,是不是當年先皇後從蕭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鬟。這些年她在宮裏都做了什麽,和東宮、和丞相府有沒有往來,一絲一毫都別漏過。”

“是。”雲澈回答

“第二件,去城外找一個姓王的穩婆。”陸琰頓了頓,回憶着手劄裏的時間,“景和四年三月,是她進皇宮給先皇後接的生。你找到人,問問當年生産的詳情,先皇後生的到底是皇子還是公主。辦事要隐秘,別驚動丞相府的人。”

雲澈一一記下,又擡頭問:“若是王穩婆不在了呢?”

“找她的家人,找她身邊的人。”陸琰眸色沉了沉,“哪怕是一句臨終的遺言,也要給我挖出來。”

“屬下明白。”雲澈領了命,轉身要走,又被陸琰叫住。

“等等。”陸琰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着院外的梧桐樹,“侯府的守衛再加一倍,內院尤其是婉寧的院子,不許任何陌生面孔靠近。攬月山莊和丞相府也加派人手盯着,有任何異動,立刻來報。”

“是。”

雲澈退下去之後,書房裏便安靜下來。陸琰站在窗邊,負手而立。他心裏清楚,安書香昨夜說的那些話,十有八九是真的——胎記對得上,匣子和鳳佩的規制也錯不了,沈崇安和太子這些年的所作所為,也恰好印證了這場貍貓換太子的陰謀。

可真相越是接近,風浪就越大。

沈崇安布局二十一年,把親兒子推上太子之位,把持朝政,殘害忠良,絕不會坐以待斃。安書香突然出宮來侯府,說不定已經落在了他眼裏。

這場仗,才剛剛開始。

與此同時,城外攬月山莊。

姚煜坐在正廳的主位上,手裏捏着個茶杯,指節都捏白了,臉色陰沉沉的。地上碎着一片瓷片,是剛才他摔了一個茶盞。

“真是反了他陸琰!”他猛地把手裏的杯子往桌上一頓,茶水濺出來濕了大半張桌案,“不過是打了幾場勝仗,就敢不把孤放在眼裏!真以為自己承襲了定北侯,就能跟孤平起平坐了?”

下首坐着的沈崇安慢悠悠地端着茶碗,蓋子刮着茶沫,神色半點不慌。等姚煜發完了火,他才緩緩開口:“殿下稍安勿躁。陸琰年少得志,又立了大功,尾巴翹上天也是正常的。他越是張狂,死得越快。”

“可父皇現在信他!”姚煜皺着眉,一臉煩躁,“昨天孤跟父皇說,陸琰擁兵自重,得削他的權,父皇反倒說他守邊有功,讓孤別多想。再這麽下去,他手裏的兵越來越多,咱們還怎麽動他?”

沈崇安放下茶碗,擡眼看向姚煜,眼神裏帶着幾分老謀深算:“殿下,打蛇打七寸。陸琰現在看着風光,其實根基還不穩。他在朝中能依仗的,不過是幾個陸震霄的舊部。咱們不用直接動他,先把他的羽翼一根一根剪了,等他成了沒爪子的老虎,再收拾他就容易了。”

“沈相的意思是?”姚煜眼睛一亮,往前傾了傾身子。

“第一個,先動兵部尚書劉松。”沈崇安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,“劉松是陸震霄一手提拔上來的,這些年明裏暗裏都幫着陸家。兵部掌着軍饷、調兵的權,有劉松在,陸琰在邊關招兵買馬、調配糧草都方便得很。把劉松拿掉,等于斷了他一條胳膊。”

姚煜點點頭,又皺起眉:“可劉松是老臣,父皇一向信任他。就這麽動他,父皇能答應嗎?”

“有什麽不能答應的?”沈崇安笑了笑,笑得陰恻恻的,“臣已經讓禦史臺的人準備好了證據。貪墨軍饷、私通邊将、包庇陸家舊部,這幾條罪證摞在一起,真真假假誰能分得清?陛下本就忌憚武将掌權,只要咱們把證據擺出來,再添幾句‘功高震主’的話,陛下心裏自然會起疑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到時候殿下再在旁邊說幾句‘秉公辦理、以正朝綱’的場面話,給陛下一個臺階下。劉松這官,保不住。”

姚煜聽得連連點頭,臉上的煩躁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得意:“還是沈相想得周全。對了,斷鴻嶺的那些舊賬,陸琰不會還在查吧?”

“他自然在查。”沈崇安冷笑一聲,“只可惜,他查不到頭。當年知道內情的人,要麽死了,要麽在咱們手裏。他就算查到天上去,也只能查到是他父親陸震霄指揮失當,怪不得別人。”

說到這兒,他像是想起什麽,又道:“對了,殿下,前幾日宮正司有個老宮女出宮,去了定北侯府。臣讓人盯了一下,是先皇後身邊的舊人,叫安書香。”

“安書香?”姚煜想了想,沒什麽印象,“一個老宮女,去陸琰那兒做什麽?莫不是陸琰想拉攏宮裏的人?”

“不像。”沈崇安搖搖頭,“一個教引嬷嬷,手裏沒權沒勢,拉攏她也沒用。想來是陸家以前和宮裏有什麽舊交情,托她辦點私事罷了。一個老奴,掀不起什麽風浪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
姚煜也沒當回事,畢竟一個宮女而已,能成什麽氣候。他又興致勃勃地和沈崇安商議起彈劾劉尚書的細節,連帶着怎麽把案子往陸琰身上引,怎麽一步步削掉陸家的兵權,都商量得明明白白。

沈崇安臨走前,又叮囑了一句:“殿下,陸琰這次回京,民心軍心都在他那兒,咱們不能急。先敲山震虎,拿劉松開刀,一來試試陛下的态度,二來也給陸琰提個醒——這朝堂,還輪不到他說了算。”

“沈相放心,孤都明白。”姚煜點點頭,送沈崇安到門口,臉上帶着志在必得的笑。

他倒要看看,沒了朝中大臣幫襯,陸琰一個光杆侯爺,還怎麽跟他鬥。

第二日早朝,金銮殿上。

孝文帝姚恒坐在龍椅上,剛說了幾句邊關防務的事,禦史中丞丁大人就捧着笏板出列了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聲音洪亮: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
“講。”姚恒擡了擡手。

“臣彈劾兵部尚書劉松,貪墨軍饷、私通邊将、包庇罪臣舊部,三大罪狀,證據确鑿!”丁大人聲音擲地有聲,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折,高高舉過頭頂,“此乃臣搜集到的賬冊與密信,還請陛下過目!”

滿朝文武皆是一愣,随即紛紛側目。誰都知道劉松是鎮國公陸震霄的舊部,是武将一派的中堅力量。這時候彈劾他,擺明了是沖着陸家、沖着陸琰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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