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蒙冤劫(2/2)
陸琰站在武将列首,聞言眉頭微蹙,擡眼看向丁大人,眼神冷得像冰。
太監把奏折呈上去,孝文帝翻開看了幾頁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他“啪”地把奏折摔在案上,沉聲道:“劉松,丁禦史說的這些,你可有話說?”
劉松出列跪下,腰杆挺得筆直,聲音铿锵:“陛下,臣冤枉!臣掌兵部多年,從未貪過一兩軍饷,從未做過私通敵國之事!這些都是僞造的證據,是有人故意構陷臣!”
“構陷?”丁大人冷笑一聲,“賬冊上清清楚楚記着你挪用軍饷的數目,密信上還有你的私印,難道還能有假?劉大人,事到如今,就別狡辯了!”
“陛下!”劉松擡頭看向龍椅,“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,臣絕無半分不臣之心!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臣,還請陛下明察!”
孝文帝臉色陰晴不定,看向太子姚煜:“太子,你怎麽看?”
姚煜立刻出列,一臉正色:“父皇,兒臣以為,兵部乃軍機重地,乾系重大。丁禦史拿出了證據,劉尚書又說自己冤枉,空口無憑,不如先将劉尚書暫押天牢,交由刑部與大理寺會審。若是清白,自然還劉尚書公道;若是真有其事,也好按律處置,以儆效尤。”
話說得冠冕堂皇,句句都占着“秉公”二字,可誰都聽得出來,這是要把劉松往死裏整。
“陛下,不可!”陸琰上前一步,撩袍跪下,聲音沉穩有力,“劉尚書掌兵三十載,忠君愛國,絕不可能做出貪墨通敵之事。這些證據來路不明,定是小人僞造,用來構陷忠良。若是輕易将劉尚書下獄,只會寒了邊關将士的心!”
“定北侯這話就不對了。”沈崇安立刻反駁,“難道定北侯是想說,丁禦史敢在金銮殿上欺君?還是說,只要是陸家舊部,就查不得?”
“本侯沒說查不得。”陸琰擡眼,目光銳利地掃過沈崇安,“只是查案要講真憑實據,僅憑幾本來歷不明的賬冊,就将二品尚書下獄,未免太過草率。臣請陛下,給臣三日時間,臣定能查出證據真僞,還劉尚書清白。”
“三日?”沈崇安嗤笑一聲,“定北侯是想拖延時間,幫劉尚書銷毀證據吧?陛下,此案事關重大,拖延不得,必須立刻将劉松收押,以防串供!”
兩邊各執一詞,孝文帝坐在龍椅上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他心裏不是不清楚,這多半是黨争,可他素來不願打破文武平衡,更忌憚陸琰兵權日盛。借着這個機會敲打敲打武将一派,也未嘗不可。
沉默了許久,孝文帝終于開口,聲音疲憊:“傳朕旨意,兵部尚書劉松,暫革去一切職務,押入天牢,交由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會審。在案情查明之前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“陛下!”陸琰還想再勸。
“不必說了。”孝文帝擺擺手,打斷了他的話,“朕意已決。退朝。”
說完,他站起身,轉身進了後殿。
滿朝文武散去,陸琰站在原地,望着皇帝離去的方向,臉色沉得厲害。旁邊幾位武将圍過來,個個義憤填膺,卻又無可奈何。
“小侯爺,這明擺着是太子黨故意的!”
“劉尚書為人我們都清楚,怎麽可能貪墨!”
“咱們就這麽看着劉大人被抓?”
陸琰收回目光,看向衆人,語氣平靜卻帶着力量:“諸位稍安勿躁。清者自清,劉尚書不會白白蒙冤。大家先回去,該辦的差事照常辦,別讓人抓住把柄。此事本侯會想辦法。”
衆人點點頭,各自嘆了口氣,陸續走了。
陸琰走出金銮殿,陽光刺眼,他卻覺得周身發寒。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沈崇安既然動了手,就不會只停在一個劉尚書身上。接下來,只會有一波接一波的風浪。
回到定北侯府,陸琰徑直去了書房。剛坐下沒多久,婉寧就來了,手裏端着一碗剛沏好的茶。她已經聽說了早朝的事,臉上帶着幾分擔憂:“五哥,劉尚書他……”
“暫時被押進天牢了。”陸琰接過茶,放在桌上,“沈崇安動手了,先拿劉松開刀,敲山震虎。”
婉寧咬了咬唇:“那我們怎麽辦?要不要想辦法救劉大人?”
“救是一定要救的,但不能急。”陸琰搖搖頭,“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亂了陣腳。他們要查,就讓他們查。劉尚書一身清白,查不出什麽東西。”
正說着,門外傳來雲澈的聲音:“小侯爺,屬下有事禀報。”
“進來。”
雲澈推門進來,臉色帶着幾分凝重,躬身道:“小侯爺,您讓屬下查的事,有結果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安書香的宮人履歷,宮裏的舊檔都查過了。她是景和元年入宮,是先皇後蕭氏的陪嫁丫鬟,一直跟着先皇後,是先皇後宮裏的掌事大宮女。先皇後薨逝後,她就去了尚儀局做教引嬷嬷,二十一年來一直安分守己,沒和東宮、丞相府有過任何私下往來。”雲澈頓了頓,又道,“至于當年的穩婆王婆婆,三年前就病逝了。屬下找到了她兒子,說老太太臨終前糊塗了好幾天,嘴裏反反複複念叨幾句話,家裏人都當她老糊塗了,沒往心裏去。”
“什麽話?”陸琰立刻追問。
雲澈擡起頭,語氣鄭重:“老太太說——‘明明是個小公主,怎麽就成了小皇子’‘造孽啊,這是欺君的大罪’。”
話音落下,書房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婉寧坐在椅子上,渾身一震
陸琰的指尖也緩緩收緊。穩婆臨終的胡話,安書香的手劄,梅花胎記,三件事對上了。
身世的事,竟然是真的。
就在這時,門外又傳來下人急促的禀報聲:“小侯爺!不好了!刑部帶人圍了劉尚書府,說是奉旨抄家,查找罪證!”
陸琰猛地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外面的天不知什麽時候陰了下來,烏雲沉沉地壓在頭頂,風卷着落葉打在窗棂上,帶着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他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冷而堅定:“知道了。讓他們抄。”
婉寧走到他身邊,輕輕握住了他的手。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緊繃,也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,就要來了。
陸琰反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微用力。
沒關系。血仇要報,忠良要救,他的姑娘也要護。
沈崇安既然想鬥,那他就陪他鬥到底。
誰輸誰贏,還不一定。
(第55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