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劄揭前塵(2/2)
陸琰閉了閉眼。難怪沈崇安一門心思幫太子,原來太子根本就不是皇家血脈,而是沈崇安的親兒子。這二十一年,沈家偷龍轉鳳,幾乎把整個大晟的江山都攥在了手裏。
斷鴻嶺的六萬将士,陸家滿門的血仇,說到底,都是沈崇安為了争權奪勢、掌控兵權布下的局。
“這件事,當年只有先皇後,沈崇安,還有奴婢三個人知道。”安書香聲音低沉,“沈崇安一直以為,娘娘為了永絕後患,早就把小公主處理掉了。他做夢也想不到,娘娘舍不得,把孩子偷偷送去了陸家。”
“那先皇後……”婉寧遲疑着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她後來怎麽樣了?”
“娘娘送走孩子之後,心裏一直愧疚,身子就沒再好過。”安書香紅了眼,“五年後,娘娘病重,臨終前把奴婢叫到床邊,把這個楠木匣交給了奴婢。裏面的手劄,是娘娘親筆寫的,記了當年所有的事,還有公主的胎記特征。這枚鳳佩,是蕭家祖傳的,也是皇家嫡女的信物。”
“娘娘說,要是婉寧姑娘一輩子平平安安,就永遠別讓她知道真相,就讓她做陸家的女兒,安穩過一生。可要是她遇到了難處,有了性命之憂,就讓奴婢把這些東西交給她,認祖歸宗,至少憑着公主的身份,能保一條命。”
安書香說到這兒,又磕了個頭,眼淚砸在青磚上:“小公主,這些年老奴一直在宮裏,默默看着您長大。看着您在陸家被寵着長大,老奴心裏既欣慰又愧疚。老奴本來打算,這輩子都不說的,就讓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。”
“可前陣子,太子妃讓奴婢去攬月山莊給太子送新做的衣裳,奴婢在那兒……看見了您。”她擡起頭,看着婉寧,眼裏滿是心疼,“奴婢看見您被太子折磨得渾身是傷,臉色白得像紙。奴婢心裏像刀割一樣。娘娘在天有靈,要是知道她的親生女兒受這麽大的委屈,肯定死不瞑目。”
“所以奴婢不能再等了。”安書香挺直了脊背,語氣鄭重,“小公主,您是大晟的嫡公主,金枝玉葉,不該受這般屈辱。老奴定要護您周全,把真相公之于衆,讓您回到您該在的位置上。”
屋子裏靜了很久。
燭火噼啪響了一聲,跳躍的火光映在三個人臉上,明明滅滅。
陸琰轉頭看向婉寧。她靠在床頭,臉色蒼白得厲害,眼神有些放空,像是還沒消化完這些話。她的手還按在右肩上,指尖微微發抖。
他心裏一緊,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。掌心的溫度傳過去,婉寧才像是回過神,擡眼看他,眼眶紅紅的,帶着茫然:“五哥,我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陸琰蹲下身,和她平視,聲音放得很柔,“不管你是誰,你都是我的寧兒。先別慌,我們看看手劄,好不好?”
婉寧點了點頭,指尖還是抖的。
陸琰拿起那本泛黃的手劄,翻開第一頁。
娟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,墨跡已經有些淡了,卻依舊工整。首頁只寫了短短幾行字,卻像是重錘,砸在人心上。
“景和四年三月十五,桃花盛開。吾女降生,粉雕玉琢,甚為可愛。然吾身為皇後,身不由己。為保後位,為保蕭家,只能忍痛将她送走。吾女右肩有梅花胎記一朵,願她此生如梅花般堅韌,平安喜樂。”
字裏行間,全是一個母親的無奈與牽挂。
婉寧看着那幾行字,鼻子一酸,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,是為那個從未見過面的生母,還是為自己二十一年忽然錯位的人生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,是陸家好心收留了她。她從來沒奢望過什麽榮華富貴,只想守着陸家,守着陸琰,安安穩穩過日子。可現在忽然有人告訴她,她不是孤女,她是先皇後的女兒,是當朝的嫡公主。
陸琰看着她掉眼淚,心裏像被針紮一樣。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,低聲道:“別哭,傷身子。有五哥在呢。”
安書香跪在地上,看着婉寧落淚,也跟着掉眼淚:“小公主,是奴婢不好,奴婢來晚了,讓您受了這麽多苦。”
婉寧搖了搖頭,說不出話。她吸了吸鼻子,伸手想去翻手劄的下一頁,手指卻抖得厲害,翻了兩次都沒翻開。
陸琰握着她的手,帶着她一起,慢慢翻開了第二頁。
燭火搖曳,映着泛黃的紙頁,也映着婉寧蒼白的臉。二十一年的歲月隔着紙頁撲面而來,藏在深宮秘聞裏的母愛,藏在身世背後的陰謀,還有那些被改寫的命運,都在這一刻,緩緩拉開了帷幕。
陸琰看着手劄上的字跡,又擡頭看了看婉寧茫然又脆弱的模樣,心裏沉沉的。他知道,從安書香踏進這個房門開始,很多事情,就再也不一樣了。
婉寧的人生,他的計劃,甚至整個大晟的朝局,都要因為這個塵封了二十一年的秘密,天翻地覆。
(第5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