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聯衆朝臣(2/2)
劉尚書捏着信紙,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沉默了片刻,猛地擡起頭,眼神堅定:“有何不敢!當年國公爺對我有知遇之恩,我茍且偷生五年,日日都活在愧疚裏。如今有了證據,就算丢了這身官服,拼了這條老命,我也要為國公爺和少将軍們讨回公道!小侯爺你放心,兵部這邊我來安排,當年克扣軍饷、調換糧草的賬目,我都悄悄留着底,到時候一并呈上去!”
“多謝劉大人。”陸琰對着他深深鞠了一躬,“陸琰代陸家上下,代六萬将士,謝過大人。”
“使不得使不得!”劉尚書連忙扶住他,紅着眼眶道,“是我該謝小侯爺,終于能讓真相大白于天下了。”
從劉府出來,陸琰心裏踏實了不少。接下來的十幾天,他借着夜色掩護,陸續見了吏部尚書嚴大人、戶部尚書錢大人、太傅孫大人。
吏部尚書嚴大人是大哥陸珹的生死之交,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沈崇安賣官鬻爵的證據。看到陸琰拿來的賬冊,當場就拍了板,說吏部的官員任免記錄他都整理好了,随時可以作證。
戶部尚書錢大人是二哥陸琂的同窗,性子素來剛直,早就看不慣沈崇安中飽私囊,只是苦于沒有實證。陸琰帶去的戶部虧空賬冊,正好戳中了他的痛點,當場就答應聯手,說要把這些年太子黨貪墨的銀子一筆一筆都算清楚。
最難能可貴的是太傅孫大人。孫大人當過皇帝的老師,在朝中德高望重,素來清廉正直。五年前陸家出事後,孫大人痛心疾首便很少過問朝事。陸琰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,沒想到孫大人看完密信,氣得手都抖了,連說“國之蛀蟲”,當場就說要聯絡幾位宗室老臣和致仕的老大人,聯名上奏,就算觸怒龍顏,也要把沈崇安拉下馬。
除此之外,禦史陳大人更是主動找上門。他們禦史臺盯沈崇安不是一天兩天了,多次彈劾都被壓了下來,還被太子黨穿小鞋。如今有了鐵證,陳大人說願意做朝堂上的先鋒,第一個站出來彈劾。
半個月的時間,一張無形的網在靖安城悄悄張開。曾經被沈崇安排擠打壓的老臣、陸家的舊部、心懷正義的言官,全都擰成了一股繩,只等着一個合适的時機,給太子黨致命一擊。
行動定在了五日後的朔望朝參。
這天晚上,所有參與的大臣都悄悄聚到了定北侯府的書房。不大的書房裏站了七八個人,氣氛卻格外凝重,又帶着幾分壓抑的激動。
陸琰坐在主位,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紫檀木盒,沉聲道:“諸位大人,後日上朝,便是決戰之時。太子和沈崇安經營多年,黨羽衆多,必然不會束手就擒,免不了一番争執。為了穩妥起見,我們需要商量個穩妥的計劃。”
禦史陳大人建議:“小侯爺,我是言官,後日早朝,不如由我率先上奏,彈劾沈崇安貪贓枉法、賣官鬻爵,再呈上賬本和官員任免記錄,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兵部劉尚書随後建議:“那我接着呈上兵部軍饷核銷的賬目,佐證他們克扣軍饷、中飽私囊的罪名,再點出當年斷鴻嶺糧草延誤的疑點。”
戶部錢尚書接着建議:“那我就配合劉大人,拿出戶部歷年的稅銀和赈災款去向記錄,坐實貪墨的罪名。”
“孫太傅,”陸琰看向坐在上首的孫太傅,語氣帶着幾分敬重,“如果到了僵持的時候,還要勞煩您聯絡幾位老臣站出來,懇請陛下徹查。您德高望重,您的話,陛下會聽的。”
孫太傅撫着胡須,緩緩點頭:“老夫省得。後日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,也定要讓陛下看清這兩個奸賊的真面目。”
“那最後,再由我拿出最關鍵的通敵密信。”陸琰的眼神變得銳利,“鐵證如山,我看他們還怎麽抵賴。”
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讨,确保萬無一失。散會的時候,已經是亥時了。衆人陸續從後門離開,每個人的腳步都比來時沉了幾分,卻也多了幾分底氣。
陸琰送走衆人,轉身回了內院。婉寧的房間還亮着燈,他推門進去,就見婉寧披着外衣,靠在床頭,顯然是在等他。
“怎麽還沒睡?”陸琰走過去坐到床邊,“不是說了不用等我嗎?仔細扯到傷口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婉寧拉着他的手,眼睛亮晶晶的,“都安排好了嗎?”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陸琰坐在床邊,笑着道,“後日上朝,證據一擺,姚煜和沈崇安跑不了。等案子結了,陸家就能恢複國公爵位,父兄和六萬陸家軍也能瞑目了。”
婉寧看着他,眼眶微微發熱。她等這一天,等了五年。無數個夜裏她從噩夢中驚醒,都覺得看不到頭,沒想到真的有撥雲見日的一天。
“五哥,”她小聲道,“謝謝你。”
“傻話。”陸琰刮了刮她的鼻子,“跟我還說什麽謝。快躺下睡吧,養足精神,等我的好消息。”
婉寧乖乖躺下,陸琰幫她掖好被角,坐在床邊陪了她一會兒,看着她呼吸漸漸平穩,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,準備去書房再整理一遍證據。
他剛走到門口,就見雲澈快步走了過來,臉色帶着幾分古怪,壓低聲音道:“小侯爺,門房來報,說宮裏頭來了個老嬷嬷,姓安,說是有關于寧姑娘身世的要事,非要當面見寧姑娘不可。門房說她看着不像是普通人,穿着宮裝,氣度沉穩,不像是騙子。”
“安姑姑?”陸琰皺起眉,心裏泛起一絲警惕。婉寧養傷期間,他特意吩咐過,不見外客。“不見。就說寧姑娘重傷未愈,不便見客。有什麽事,讓她跟我說。”
雲澈剛要應聲,裏屋傳來婉寧的聲音,帶着剛睡醒的沙啞:“五哥,是誰啊?”
陸琰回頭,就見婉寧撐着身子坐了起來,正往這邊看。他走回去,按住她的肩膀:“沒什麽,宮裏來的人,我去打發了就行。你躺着別動。”
“宮裏來的?”婉寧愣了一下,心裏莫名跳了一下,“會不會是……有什麽別的事?五哥,讓她進來吧,我聽聽也好。我傷好多了,坐一會兒沒事的。”
她說着,就要起身下床。陸琰無奈,只能扶着她,給她披了件厚點的外衣,墊好軟枕,讓她靠在床頭。
“那讓她進來吧。”陸琰對雲澈道,“帶她從側門進來,別驚動其他人。”
“是。”雲澈應聲退了出去。
不多時,腳步聲響起,一個穿着青色宮裝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。婦人約莫四十多歲,頭發梳得一絲不茍,鬓角卻藏着幾縷白發,面容端莊,眼神沉靜,只是在看到床邊的婉寧時,瞳孔猛地一顫,腳步都踉跄了一下。
她快步走到床前,不等衆人反應過來,“噗通”一聲就直直跪了下去,膝蓋砸在青磚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小公主!”安書香擡起頭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,“老奴終于見到您了!老奴等了二十年,終于等到這一天了!”
一句話,讓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陸琰臉色驟變,立刻上前一步,擋在了婉寧身前,眼神銳利如刀,死死盯着地上的婦人:“你是什麽人?竟敢在此胡言亂語!誰派你來的?”
婉寧也懵了,她扶着床沿,從陸琰身後探出頭,看着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的老婦人,心裏亂糟糟的,遲疑着開口:“姑姑……您、您認錯人了吧?我是陸婉寧,是陸家收養的義女,不是什麽小公主。”
安書香看着她,眼淚掉得更兇了。她死死攥着衣角,身子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,一字一頓,清晰無比地說道:“不會錯的。小公主,老奴怎麽會認錯您。您是先皇後的親生女兒,是我大晟朝,如假包換的嫡公主啊!”
話音落下,滿室寂靜。窗外的風卷着落葉掠過窗棂,發出沙沙的聲響,卻蓋不住房間裏驟然急促的呼吸聲。
陸琰瞳孔驟縮,雙手瞬間收緊。婉寧愣在原地,耳邊嗡嗡作響,只覺得荒唐,又莫名地心跳如鼓。
(第5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