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丹續命(2/2)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燭火跳動的噼啪聲。陸琰握着婉寧的手,能感覺到她的指尖慢慢有了點溫度,不再像剛才那樣冰得吓人。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婉寧臉上的青黑漸漸退了下去,嘴唇也恢複了一點淡淡的血色,呼吸也沉穩了些。
葉如玉再次伸手把脈,片刻後,她長舒一口氣,臉上露出了笑容:“太好了!毒解了!脈象穩下來了!這太乙紫金丹果然名不虛傳,婉寧的命保住了!只要好好養傷,很快就能好起來。”
陸琰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下來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。他看着婉寧漸漸舒展的眉頭,眼眶一熱,差點落下淚來。他俯身,額頭輕輕抵着婉寧的手背,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:“太好了……寧兒,你沒事了……”
葉如玉看着他這樣子,心裏最後一點怨氣也沒了。她看得出來,陸琰是真的把婉寧放在心尖上疼。她起身收拾了一下藥箱,對旁邊紅着眼的淩霜道:“跟我出來吧,我給你寫個藥方,都是些補血養氣、調理身子的藥材,明天一早去抓。另外傷口每天換一次藥,注意別碰水,飲食要清淡,別吃辛辣發物。”
“哎,好,多謝葉姑娘。”淩霜連忙點頭,跟着葉如玉輕手輕腳地往外走,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。
院子裏,雲澈正守在廊下,見她們出來,連忙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問:“葉姑娘,寧姑娘怎麽樣了?沒大礙吧?”
“沒事了,毒解了,性命無憂,好好養着就行。”葉如玉道,“你們守着點,別讓人進去打擾他們。”
“好,辛苦葉姑娘了。”雲澈松了口氣,懸了一夜的心總算落了地。
房間裏,陸琰坐在床邊,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守着婉寧。燭火搖曳,映着她安靜的睡顏,睫毛長長的,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伸手,輕輕拂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,指尖劃過她蒼白的臉頰,心裏又疼又軟。
“傻丫頭。”他低聲呢喃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以後不許再這樣了。什麽罪證,什麽報仇,都不如你重要。”
窗外的天漸漸亮了,晨光透過窗棂照進來,落在床沿,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。陸琰一夜沒合眼,卻一點都不覺得困。他就這麽握着婉寧的手,坐在床邊,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生怕一眨眼,人就又不見了。
一直到中午時分,床上的人才有了動靜。
婉寧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視線還有些模糊,她動了動手指,感覺手心握着一只溫熱的、帶着薄繭的大手。她偏過頭,就看到陸琰趴在床邊,頭枕着胳膊,正緊緊握着她的手,眉眼間滿是疲憊,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。
他就這麽守了她一夜嗎?
婉寧心裏一暖,鼻尖有點發酸。她想擡手摸摸他的臉,剛動了一下,右腹部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她忍不住“嘶”了一聲。
陸琰瞬間就醒了,猛地擡起頭,看到婉寧睜着眼睛正看着他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欣喜。
“寧兒!你醒了!”他連忙坐直身子,伸手想去碰她,又怕碰疼她的傷口,手懸在半空,聲音都帶着點抖,“感覺怎麽樣?還有哪裏疼?渴不渴?餓不餓?要不要喝點水?”
婉寧看着他緊張得語無倫次的樣子,忍不住彎了彎嘴角,聲音還有些虛弱沙啞:“我沒事……就是傷口有點疼,別的都還好。有點渴。”
“疼就對了,那麽深的傷口,怎麽會不疼。”陸琰眼眶紅紅的,連忙起身倒了杯溫水,試了試溫度,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後背,讓她靠在床頭坐起來,墊了個軟枕在背後,“來,慢點喝。”
他喂她喝了小半杯水,才放下杯子。看着婉寧蒼白的臉,他心裏一揪,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裏,動作極輕,小心翼翼避開她的傷口,聲音哽咽:“以後再也不許你這麽冒險了,聽到沒有?什麽罪證,什麽報仇,都沒有你重要。你要是再敢一個人跑去拼命,我……我會瘋的。”
婉寧靠在他懷裏,聽着他有力的心跳,心裏安穩得不行。她擡起沒受傷的左臂,輕輕環住他的腰,小聲道:“我知道了。以後不會了。我就是想着,密室的機關我熟,我去比你去穩妥。我不想讓你出事。”
“傻瓜。”陸琰收緊手臂,下巴抵着她的發頂,“你出事我就不難受了?以後不管什麽事,都要跟我商量,我們一起面對,不許再自己一個人扛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婉寧乖乖點頭,把臉埋在他胸口,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氣,心裏踏實極了。
兩人正抱着,房門被輕輕推開了。葉如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藥走進來,看到這一幕,故意清了清嗓子。
婉寧吓得趕緊推開陸琰,臉頰瞬間紅透了,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。陸琰也有些不自在,咳了一聲,轉頭看向葉如玉:“葉姑娘。”
“看來恢複得不錯,都能抱在一起說悄悄話了。”葉如玉打趣了一句,把藥碗遞過來,“剛煎好的藥,趁熱喝。喝了恢複得快。”
陸琰伸手接過藥碗,舀了一勺,放在嘴邊吹了吹,才遞到婉寧嘴邊:“來,喝藥。慢點,別燙着。”
婉寧看着黑漆漆的藥汁,皺了皺眉,天生就怕苦。但還是張開嘴喝了一口,瞬間苦得眉頭都擰在了一起,小臉皺成了包子。
“慢點喝,我備了蜜餞。”陸琰從旁邊拿過一碟蜜餞,是他早上特意讓廚房準備的。等她喝完一勺,就喂一顆蜜餞到她嘴裏,動作耐心又細致。
葉如玉站在旁邊看着,挑了挑眉。沒想到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定北侯,還有這麽細心溫柔的一面。婉寧熬了這麽多年,也算苦盡甘來了。
一碗藥磨磨蹭蹭喝了半天,總算喝完了。婉寧嘴裏含着蜜餞,苦味總算壓下去了些。她看向葉如玉,笑着道:“如玉,謝謝你,總是麻煩你來回跑。”
“跟我客氣什麽。”葉如玉擺了擺手,随即臉上的笑容收了收,看向兩人,語氣有些猶豫,“其實……我有件事,不知道該不該跟你們說。”
婉寧愣了一下:“什麽事?你說就是了,跟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。”
葉如玉看了看陸琰,又看了看婉寧,走到床邊,彎下腰,湊到婉寧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:“你如今既然打定主意跟小侯爺在一起了,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你……難以生育的事,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?”
婉寧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去。
這件事,她怎麽會忘。這五年,姚煜每次碰過她後,都會讓她喝下避子湯,那湯藥又苦又寒,藥性霸道,喝了整整五年。葉如玉早就跟她說過,她宮寒嚴重,身體受損,以後怕是很難有孕。
之前她沒奢望過能跟陸琰在一起,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。可現在……
她沉默了片刻,擡起頭,看向陸琰,眼神很堅定:“如玉,你說吧。不用瞞着五哥。”
葉如玉愣了一下,随即點了點頭。她直起身,看向陸琰,語氣鄭重了幾分:“小侯爺,你要有個心理準備。婉寧她……被太子欺辱了五年,每次事後都被逼着喝下避子湯。那避子湯藥性極寒,傷身得很,整整喝了五年,她的身子早就被寒氣侵蝕透了。這次腹部又中了毒箭,傷了根本,恐怕……以後很難再有身孕了。”
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陸琰愣住了,像是沒聽懂一樣,怔怔地看着葉如玉:“你說……什麽?”
“就是說,婉寧以後大概率不能生育子嗣了。”葉如玉嘆了口氣,“這是不可逆的損傷,我也沒辦法。只能慢慢調理身子,能懷上的幾率微乎其微。”
婉寧垂着眼,手指緊緊攥着身下的被子,指甲都嵌進了掌心。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卻強忍着沒掉下來。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,可真當着陸琰的面說出來,還是像刀子紮在心上一樣疼。
她擡起頭,含淚看着陸琰,聲音帶着濃濃的愧疚和自卑:“五哥,你是定北侯,是陸家家主。陸家的爵位、血脈,都要靠你傳承。我……我不能給你生育子嗣,不能讓陸家斷了後。我不能這麽自私,耽誤你一輩子。”
她說着,眼淚終于掉了下來:“要不然……你還是……”
“胡說八道。”陸琰打斷她,伸手把她攬進懷裏,動作很輕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他的聲音很穩,帶着十足的認真,“陸婉寧,你聽清楚了。我娶你,是因為我愛你,不是為了讓你給我生兒育女的。”
“子嗣固然重要,可跟你比起來,什麽都不是。”他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,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,“況且大哥還有承晏,承晏是陸家的長孫,聰慧懂事,以後爵位自然有他繼承。陸家的血脈斷不了。我陸琰這輩子,只要你一個人就夠了。有沒有孩子,我根本不在乎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婉寧還想說什麽。
“沒有可是。”陸琰打斷她,語氣很堅決,“我陸琰要的,從來都是陸婉寧這個人。不管你變成什麽樣,能不能生孩子,我都要你。以前你受的苦,我沒法替你扛,以後的日子,我只想讓你開開心心的。別再胡思亂想這些有的沒的,知道嗎?”
婉寧看着他認真的眼神,心裏又酸又暖,眼淚掉得更兇了,卻不是難過,是感動。她埋在他懷裏,哽咽着說不出話。
葉如玉站在旁邊,看着這一幕,心裏也跟着動容。她之前還真擔心陸琰會介意,畢竟陸家是将門世家,子嗣傳承是天大的事。沒想到陸琰竟如此坦蕩,半分猶豫都沒有。
她笑着搖了搖頭:“行,看來是我白擔心了。小侯爺果然是條漢子,婉寧沒看錯人。”
她走上前,又叮囑了幾句:“行了,我也不多待了。傷口每天換一次藥,湯藥按時喝,別碰水,別扯到傷口。等傷口長好了,再抹雪膚膏祛疤,慢慢調理身子就沒事了。”
“多謝葉姑娘。”陸琰點頭道謝。
“謝就不用了,好好對婉寧比什麽都強。”葉如玉背起藥箱,沖兩人眨了眨眼,“你們接着恩愛吧,我就不打擾了。走了啊。”
她說着轉身走出房間,随手帶上了房門。
門外,雲澈和淩霜正守着,見葉如玉出來,連忙上前詢問。葉如玉笑着擺了擺手:“都沒事了,放心吧。裏面正說着悄悄話呢,別去打擾。”
淩霜松了口氣,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房間裏,婉寧靠在陸琰懷裏,情緒漸漸平複下來。她擡手,輕輕撫摸着陸琰的側臉,那裏還有淡淡的巴掌印,是昨天葉如玉打的。
“疼嗎?”她小聲問。
陸琰抓住她的手,放在嘴邊親了親:“不疼。打得對,是我沒護好你,該打。”
婉寧搖搖頭:“不怪你。是我自己非要去的。”
“以後不許了。”陸琰低頭,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,“罪證我們已經拿到了,接下來的事,交給我就好。你乖乖養傷,等你傷好了,我們就收拾姚煜和沈崇安,給爹爹、哥哥們,還有六萬陸家軍報仇。”
“嗯。”婉寧點頭,靠在他懷裏,閉上眼睛。
陽光透過窗棂照進來,落在兩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歷經了那麽多磨難和誤會,他們終于守在了一起。往後的路縱然還有風雨,可只要身邊是彼此,就什麽都不怕了。
(第51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