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掌斷情長(2/2)
她聽到自己的聲音,冷得像冰,硬得像鐵。
“我是自願的。”
陸琰像被人當胸狠狠打了一拳,踉跄着後退了一步。
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婉寧,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
婉寧看着他痛苦的樣子,心裏疼得快要裂開,可嘴上卻說出了更殘忍的話,每說一個字,都像是在淩遲自己的心:“是,我就是貪慕權勢,就是想嫁給太子做側妃。太子能給我榮華富貴,能給我無上的榮耀,你能給我什麽?總比跟着你,一個動不動就被打入天牢、朝不保夕的戴罪之身強!”
“陸婉寧,我真是瞎了眼,才會護了你十幾年,你竟然如此自甘堕落,貪慕權勢!”他的聲音沙啞,帶着無盡的失望和心痛。
“人各有志。”婉寧別過頭,不敢看他的眼睛,聲音輕飄飄的,卻像一把刀子,狠狠紮進陸琰的心裏,“我的事,不用你管。”
陸琰看着她冷漠的臉,看着她頭上那支他親手送的玉蘭簪,只覺得心髒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樣。那眼神裏,有失望,有憤怒,有心痛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。
然後,他猛地轉身,大步離去。再也沒有回頭。
姚煜看着陸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滿意地笑了。他走到婉寧身邊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演得不錯。孤果然沒有白疼你。”
婉寧沒有說話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陸琰離開的方向,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。
回府的馬車上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陸琰坐在最前面,一言不發,臉色鐵青得吓人。婉寧坐在角落,低着頭,也一言不發。盧氏坐在中間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心裏滿是疑惑和不安,卻不敢開口問。
馬車駛入定北侯府,剛停穩,陸琰就猛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。他轉身,一把抓住剛下車的婉寧的手腕,拖着她就往書房走。
“五弟!你乾什麽!”盧氏吓了一跳,連忙追上去。
“小侯爺!你放開姑娘!”淩霜也急了,跟着跑了過去。
“五哥!你放開我!”婉寧掙紮着,卻掙不開他鐵鉗一樣的手。
大嫂,你別管!”陸琰甩開她的手,力氣大得驚人。
陸琰一腳踹開書房的門,将婉寧甩了進去,然後“砰”的一聲,重重關上了門,還落了栓。
陸琰将她甩在牆上,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,居高臨下地看着她,眼裏布滿了血絲:“你告訴我,你和太子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?剛才在假山後,到底是怎麽回事?是不是太子逼你的?只要你說一句是,我現在就去殺了他!”
“沒有人逼我。”婉寧擡起頭,看着他,眼神依舊冰冷,“是我自願的。我喜歡太子,我想嫁給她。陸琰,你醒醒吧,我們早就不是小時候了。”
“你撒謊!”陸琰怒吼道,“你不是這樣的人!你告訴我,到底是為什麽?!”
“沒有為什麽。”婉寧不忍看他痛苦,別過頭。
他一步步逼近婉寧,眼神裏滿是痛苦和憤怒:“我在北境浴血奮戰的時候,想的都是早點回來見你。我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你,把你當成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。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?”
婉寧狠心地說着違心的話:“五哥,對不起,我本來就是一個嫌貧愛富,貪慕虛榮的女人。”
“貪慕虛榮?”陸琰冷笑一聲,“我們陸家還缺你吃的穿的嗎?你想要什麽,我沒有給你?你非要去做他的妾,如此作踐自己!”
“你除了會打仗,還會什麽?陸家給我的,和太子能給我的不一樣。”婉寧的聲音依舊冰冷,“太子是未來的皇帝,跟着他,我将來就是貴妃,甚至是皇後。跟着你,我能得到什麽?說不定哪天,就跟着你一起掉腦袋了。”
陸琰氣得眼前發黑,他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婉寧,看着她臉上冷漠的神情,積攢了一路的怒火,終于徹底爆發了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陸琰的手,狠狠落在了婉寧的臉上。
這一巴掌,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。
婉寧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。
她捂着臉,難以置信地看着陸琰。眼淚,終于洶湧而出。
從小到大,陸琰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對她說,更別說打她了。
陸琰也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微微發抖的手,眼裏閃過一絲震驚和後悔。可話已經說出口,巴掌也已經打了,他拉不下臉道歉,只能硬着心腸,冷冷地說:“從今往後,我陸琰,沒有你這個妹妹。你想嫁給誰,就嫁給誰,我再也不會管你。”
門外,盧氏和淩霜聽到巴掌聲,急得拼命敲門。
“五弟!你開門!有話好好說!”門外傳來盧氏焦急的敲門聲。
“姑娘!姑娘你沒事吧!”
“滾!”陸琰猛地吼道,“都給我滾!誰也不準進來!”
門外的敲門聲,戛然而止。
婉寧深深地看了陸琰一眼。
那一眼裏,包含了太多的委屈、痛苦、不舍和絕望。
然後,她轉身,拉開門,跑了出去。
回到自己的院子,婉寧關上門,背靠着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她再也忍不住,捂着嘴,失聲痛哭。
哭聲壓抑而絕望,像一只受傷的小獸,在黑夜裏獨自舔舐傷口。
淩霜推門進來,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,心疼得眼淚直流,她跑過去,緊緊抱住婉寧,哭着說:“姑娘!你為什麽不告訴小侯爺真相啊!你明明都是為了他啊!你讓他這麽誤會你,你心裏不疼嗎?”
婉寧靠在淩霜懷裏,哭得撕心裂肺:“不能……不能告訴他……”
“他要是知道了,一定會去殺了太子的……他會沒命的……整個陸家都會沒命的……”
“我寧願他恨我,寧願他一輩子都不理我,也不要他死……”
這一夜,定北侯府的兩個院子,燈火通明到天明。
陸琰坐在書房裏,拿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,卻燒不掉心裏的痛。
手裏攥着那支他本來準備送給婉寧的玉镯,坐了一夜。
婉寧坐在窗前,看着天上的月亮,哭了一夜。
一牆之隔。
兩顆破碎的心,各自流着淚,卻再也無法靠近。
從此,恩斷義絕,形同陌路。
(第3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