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掌斷情長(1/2)
一掌斷情長
五月初五,端午佳節。
一道聖旨提前三日送到了定北侯府,明黃的絹布上,墨字端正威嚴:“奉天承運皇帝,诏曰:序屬端陽,佳節普慶。朕念君臣一體、勳臣勞苦,特旨于禦花園開設端午宮宴。四品以上文武官員、宗室子弟,準許攜帶家眷一同入宮赴筵,同賀嘉節,共沐皇恩。欽此。
陸琰接過聖旨,謝恩送走太監。他剛解除禁足沒幾日,臉上還帶着幾分未散的冷意。
端午夜的皇宮禦花園,張燈結彩,絲竹之聲不絕于耳。各色宮燈挂在枝頭,流光溢彩,映得滿園繁花如同白晝。四品以上的官員攜着家眷,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傍晚時分,定北侯府的馬車駛入了皇宮。婉寧跟着盧氏走在後面,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裙擺繡着幾枝淡青色的竹影,烏黑的發髻上只插着那支陸琰送的白玉蘭簪,略施粉黛,在滿是珠光寶氣的貴婦群裏,像一朵遺世獨立的白蓮,清冷又乾淨。
陸琰走在最前面,一身紫色官服,身姿挺拔。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婉寧,想過去和她說句話,可剛走兩步,就被圍上來敬酒的武将們攔住了。
“小侯爺,恭喜解除禁足!”
“是啊,這下可算能松口氣了!”
“來,末将敬您一杯!”
陸琰只能笑着舉杯應酬,目光卻始終追着那個白色的身影。
禦花園的主位上,姚煜端着酒杯,眼神卻黏在婉寧身上,毫不掩飾其中的暧昧和占有欲。他已經一個月沒見到她了,想得緊。若不是婉寧上次苦苦哀求,他早就把她召到攬月山莊了。
陸琰注意到了姚煜的目光,像黏在婉寧身上一樣,頻頻往女席那邊瞟。那眼神毫不掩飾,看得陸琰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手裏的酒杯猛地一緊,酒液灑出來幾滴,落在他的手背上,冰涼刺骨。他的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,周身的氣壓低得吓人。
旁邊的雲澈察覺到不對,低聲提醒:“小侯爺,太子殿下在看這邊。”
陸琰沒有說話,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眼底翻湧着怒意。
沈崇安坐在太子身邊,将這一切盡收眼底。他端起酒杯,遮住嘴角陰恻恻的笑。看來,不用他動手,陸琰和太子之間,很快就要有一場好戲看了。
宴至中途,姚煜對着身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。
小太監心領神會,悄悄走到婉寧身邊,低着頭,聲音壓得極低:“陸姑娘,太子殿下請姑娘移步假山後一敘。”
婉寧的心髒猛地一沉,手裏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。她飛快地擡頭看向陸琰那邊,見他正被幾個武将圍着說話,根本沒注意到這邊,才稍稍松了口氣
可她心裏清楚,她不能不去。那張賣身契還在姚煜手裏,陸琰的性命也捏在他手裏。
婉寧對盧氏低聲說:“大嫂,我去趟淨房。”
盧氏點了點頭,叮囑道:“早點回來,別走遠了。”
“嗯。”婉寧應了一聲,跟着小太監,悄悄離開了宴席。
假山後,光線昏暗,綠樹成蔭,隔絕了外面的喧嚣。只有幾縷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。
姚煜背着手站在那裏,看到婉寧走來,眼睛瞬間亮了。他快步上前,不等婉寧反應,就伸手将她緊緊摟進了懷裏。
“一個月未見,孤想你想得緊。”姚煜低頭,在她耳邊低語,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上,帶着濃濃的酒氣。語氣裏滿是思念和占有。
婉寧渾身僵硬,拼命掙紮:“殿下不要!這裏是皇宮,人多眼雜,萬一被人看見了,就完了!”
“怕什麽?”姚煜摟得更緊,嘴唇貼着她的脖頸,暧昧地摩挲着,“就算被人看到了又怎麽樣?你本來就是孤的人。等孤以後登基了,就封你做貴妃,讓你享盡榮華富貴。”
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間游走,嘴唇順着她的脖頸,一點點向上吻去。
婉寧閉上眼睛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強忍着胃裏的翻湧和心裏的惡心。她不敢用力掙紮,怕引來更多的人,更怕惹怒姚煜,遷怒陸琰。
就在這時,假山入口處,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寧兒?婉寧?”
是陸琰的聲音。
婉寧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她猛地睜開眼,想要推開姚煜,可姚煜卻像是故意的一樣,反而摟得更緊,嘴唇重重地吻在了她的側頸上。
陸琰應酬完那些官員,一回頭就發現婉寧不見了。他心裏頓時一緊,問了盧氏,說她去了淨房,可等了半天也不見回來。他越想越擔心,便出來四處尋找。
走到假山附近,他聽到了裏面的說話聲。
他心裏咯噔一下,快步繞了過去。
然後,他就看到了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的一幕。
月光下,婉寧被姚煜緊緊摟在懷裏,姚煜的頭埋在她的脖頸間,正在親吻她。而婉寧,就那樣靜靜地站着,沒有掙紮,沒有抗拒。
在陸琰看來,那就是默許,是享受。
一股滔天的怒火,瞬間席卷了他的理智。
“陸婉寧!”
陸琰的聲音嘶啞得可怕,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。
婉寧渾身一顫,猛地推開姚煜,踉跄着後退幾步。她轉過頭,看到陸琰鐵青的臉,和他眼裏那幾乎要将她焚燒殆盡的憤怒與失望。
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着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姚煜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,看向陸琰,臉上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:“陸小侯爺,好巧啊。”
陸琰沒有看他,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婉寧身上。他一步步走過去,眼神裏的失望和憤怒,幾乎要将婉寧吞噬。
“你……你和太子……”陸琰的聲音都在發抖,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那個他護了十幾年,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幾年的小姑娘,竟然會和他最恨的太子,做出這樣的事情。
五哥,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”婉寧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,想要解釋。
可她能說什麽?
說自己是被太子逼迫的?說自己簽了賣身契?說自己五年來一直是太子的暗妃?說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救他?
不能。
她不能說。
如果陸琰知道了真相,以他的性子,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找姚煜拼命。到時候,不僅他會死,整個陸家都會跟着陪葬。
“那是怎樣?!”陸琰猛地吼道,“我親眼看見了!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?你告訴我,你是不是自願的?”
婉寧渾身顫抖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她看着陸琰眼裏的期待,看着他還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的眼神,心如刀絞。
她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再睜開時,眼裏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冰冷。
“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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