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尖暗刺生(2/2)
不過很快,她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:“五哥,你怎麽起這麽早?”
“我問你去哪了。”陸琰的語氣加重了幾分,目光緊緊地盯着她。
“哦,我去城外的靜安寺上香了。”婉寧故作輕松地說,“想給五哥求個平安符,保佑你平平安安的。怕去晚了人多,就早點出發了。”
“一個人?”陸琰将信将疑。
“不是,是奴婢陪姑娘去的。”淩霜連忙上前回答,“天不亮我們就走了,剛回來。”
陸琰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婉寧身上。她身上的衣裙雖然整齊,但鬓發有些微亂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眼底帶着濃重的疲憊,一看就是沒睡好的樣子。
他走近幾步,忽然注意到她脖頸側後方,有幾道淡淡的紅痕。
那痕跡不像是被樹枝刮的,也不像是蚊蟲叮咬的,形狀有些奇怪。
陸琰從未成婚,也從未和女子有過親密接觸,自然不懂這是什麽。他只是覺得有些奇怪。
他指了指她的脖子,疑惑地問:“脖子怎麽了?怎麽紅了一片?”
婉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下意識地捂住脖子,随即又放下手,故作輕松地笑了笑:“哦,這個啊,寺裏蚊子多,被叮了好幾個包。我皮膚敏感,一抓就紅,過兩天就好了。”
她說得自然,可陸琰卻注意到,她放在身側的手指,正在微微發抖。
他沒有追問,只是看着她,語氣溫和了幾分:“下次出門,告訴我一聲。五哥陪你一起去,你一個人不安全。”
婉寧心裏一暖,随即又湧上一股濃濃的愧疚。她強忍着眼裏的淚水,像小時候那樣,拉着陸琰的胳膊晃了晃,撒嬌道:“五哥忘了嗎,我的武功可是你親手教的,還沒幾個人是我的對手呢。再說了,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定北侯的妹妹,誰那麽不長眼敢欺負我啊?你就放心吧。”
陸琰看着她眉眼彎彎的樣子,和小時候那個跟在他身後撒嬌的小姑娘一模一樣,心裏的那點疑惑瞬間煙消雲散。他寵溺地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:“是是是,我們寧兒最厲害了。”
“五哥,我有點累了,先回房歇息了。”婉寧趁機松開他的胳膊,低着頭說。
“好,快去休息吧。”陸琰點了點頭。
婉寧連忙拉着淩霜,快步離開了。她走得很急,幾乎是落荒而逃,生怕陸琰再問出什麽問題。
陸琰站在原地,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,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。
總覺得哪裏不對勁。
可具體是哪裏,他又說不上來。
婉寧回到房間,關上門,背靠着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,眼淚再也忍不住,洶湧而出。
“姑娘!”淩霜連忙上前扶起她,心疼得不行。
她幫婉寧褪去外衣,露出了裏面白皙的皮膚。鎖骨上、手臂上、腰間……到處都是青紫的指印和深深淺淺的吻痕,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。
淩霜緊咬着唇,淚珠悄然滾落。她默默打來溫熱清水,伺候婉寧淨身沐浴。待婉寧梳洗完畢,淩霜取出雪膚膏,指尖輕柔細致,一點點為她塗抹身上的斑駁痕跡。
婉寧坐在銅鏡前,看着鏡中那個滿身傷痕、眼神空洞的自己,聲音輕得像風中的燭火:“淩霜,我差點被五哥發現了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
“如果他知道了……他會怎麽看我?”婉寧的聲音帶着哭腔,“他會不會嫌我髒?嫌我不知廉恥?會不會再也不想理我了?”
淩霜從身後緊緊抱住她,哽咽着說:“姑娘,你別這麽想。你都是為了小侯爺,為了陸家啊。小侯爺要是知道了,只會心疼你,不會嫌棄你的。”
婉寧搖了搖頭,眼淚掉得更兇了。
她不敢賭。
陸琰是她生命裏唯一的光。
如果連這束光都嫌棄她,那她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。
她太了解陸琰了。
他那麽驕傲,那麽乾淨。
他怎麽可能接受一個被太子玷污過的女人?
她寧願陸琰永遠都不知道真相,永遠都把她當成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妹妹,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肮髒不堪的樣子。
另一邊,陸琰回到了書房。
雲澈正在整理北境送來的軍務文書,看到陸琰進來,連忙起身行禮:“小侯爺。”
陸琰點了點頭,走到書桌後坐下。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卻沒有喝,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的茶水。
過了很久,他忽然開口問道:“雲澈,我們從北境回來這些時日,你見過婉寧最近出門嗎?”
雲澈愣了一下,仔細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未曾特別注意。不過……屬下倒是偶爾會看到淩霜,在清晨的時候,從侯府的後門進出。”
“後門?”陸琰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。
侯府的正門和側門都有侍衛把守,只有後門偏僻,平時很少有人走。淩霜一個丫鬟,大清早的從後門出去乾什麽?
“是。”雲澈點頭,“具體是去做什麽,屬下也不清楚。小侯爺若是擔心,屬下去查一查。”
陸琰沉默了片刻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了。”陸琰放下茶杯,語氣平靜,“寧兒若是想說,自然會告訴我。她不想說,肯定有她的難處。”
他不願意懷疑婉寧。
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,喊着“五哥”的小姑娘,是他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。
可他不知道,有些事情,一旦開始懷疑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那根藏在心底的刺,終有一天,會破土而出,将兩人都刺得遍體鱗傷。
(第31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