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騎歸京華(1/2)
鐵騎歸京華
景和二十五年,靖安城的清晨,比往日熱鬧了十倍。從城門到朱雀大街,官道兩旁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。人人都踮着腳,伸長了脖子,摩肩接踵。男女老少,望着城門的方向。今天,是定北侯陸琰班師回朝的日子。
辰時三刻,遠處傳來了整齊的馬蹄聲。
一面繡着鬥大“陸”字的玄色帥旗,率先出現在地平線上。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,像一只展翅欲飛的黑鷹。緊接着,是五萬身着玄甲的陸家軍精銳,步伐整齊,氣勢如虹,踏得地面微微震動。
隊伍最前方,一匹通體赤紅的追風馬上,坐着一個身着銀甲的年輕男子。
他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俊朗冷冽,一雙墨眸深邃如潭,帶着久經沙場的銳利和沉穩。五年的邊關歲月,磨去了他臉上所有的少年氣,只剩下一身殺伐果斷的氣場。他只是靜靜地騎在馬上,目光平視前方,卻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人群瞬間沸騰了。
“定北侯回來了!”
“陸家軍回來了!”
歡呼聲此起彼伏,震耳欲聾。無數的鮮花和手絹,像雨點一樣朝着陸琰扔過去。年輕的姑娘們紅着臉,偷偷看着那個騎在馬上的身影,眼裏滿是愛慕。這是靖安城有史以來,最盛大的一次迎接。百姓們用最樸素的方式,表達着對這位護國侯爺的感激與崇敬。
“小侯爺!”
“小侯爺好帥!”
女子們的尖叫聲更大了,手絹扔得更勤了。有大膽的姑娘,甚至把頭上的珠花也摘了下來,朝着他扔去。
陸琰對此恍若未聞,只是輕輕夾了夾馬腹,追風馬邁着平穩的步子,緩緩向前走去。
望江樓上,太子姚煜手裏的酒杯捏得咯吱作響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看着那個被萬民擁戴的身影,心裏的妒忌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。
他是太子,是未來的儲君。可在這些百姓眼裏,他的光芒,竟然被一個臣子蓋得嚴嚴實實。
“哼,功高震主,遲早沒有好下場。”刑部尚書方肅谄媚地湊上前,“殿下您看,這陸琰現在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,眼裏哪裏還有陛下,哪裏還有您啊。”
“方大人說得是。”旁邊的禮部侍郎連忙附和,“一個外姓侯爺,手握重兵,現在又這麽得民心,簡直是心腹大患。”
“就是。”工部侍郎連忙附和,“一個武将而已,仗着打了幾場勝仗,就敢如此張揚。依我看,他這是得意忘形了。”
沈崇安捋着胡須,嘴角勾起一抹陰恻恻的笑:“殿下別急。他現在飛得越高,摔得就越慘。有的是機會,讓他身敗名裂。”
姚煜冷哼一聲,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,眼神陰鸷。
陸琰,你最好祈禱,別落在我手裏。
定北侯府門前,早已站滿了人。
盧氏牽着最小的昭雲,身邊站着承晏、昭禾和昭月。婉寧站在最邊上,穿着一身淺紫色的衣裙,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,只插着一支白玉蘭簪——那是陸琰從前送給她的生辰禮
她的手心微微出汗,心跳得飛快。
近了,更近了。
熟悉的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她擡起頭,正好對上一雙深邃的墨眸。
四目相對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五年的時光,像一條無法跨越的河流,橫亘在兩人之間。
那個曾經會笑着揉她頭發,陪她爬樹掏鳥窩的少年,如今變成了手握重兵、威震天下的定北侯。他的眼神冷冽,氣場強大,陌生得讓她不敢靠近。
而她也不再是那個會跟在他身後叽叽喳喳、哭鼻子撒嬌的小姑娘了。她變得溫婉、安靜,眉眼間帶着淡淡的疏離,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玉蘭花,美麗,卻遙不可及。
千言萬語,堵在喉嚨裏,最終,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陸琰翻身下馬,大步朝着府門走來,目光落在婉寧身上,停留了許久。
他記憶裏的小姑娘,總是穿着鮮豔的衣裙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像天上的月牙。可眼前的她,穿着素淨的淺紫色衣裙,眉眼間帶着淡淡的疏離和疲憊,像一朵被風雨打蔫了的花。
他心裏莫名地一疼。
“五叔!”
還是最小的昭雲最先打破了沉默,掙脫開盧氏的手,撲進了陸琰的懷裏。
陸琰回過神,彎腰抱起昭雲,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柔笑容:“昭雲都長這麽高了。”
“五叔,我好想你!”昭雲摟着他的脖子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
承晏也走上前,對着陸琰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:“五叔!”
昭禾和昭月也跟着行禮:“見過五叔。”
陸琰一一摸了摸孩子們的頭,然後對着盧氏躬身行禮:“大嫂,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盧氏紅了眼眶,連忙扶起他,“快進屋吧,一路辛苦了。”
衆人簇擁着陸琰走進了府裏。
陸琰沒有先去大廳,而是徑直走向了祠堂。
祠堂裏,供奉着陸家歷代祖先的牌位,最前面的,是陸老将軍和他四個兒子的牌位。
陸琰點燃三炷香,插在香爐裏,然後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來。
“爹,大哥,二哥,三哥,四哥,我回來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,帶着濃濃的鼻音,“五年了,小五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。我帶着陸家軍,打退了北淵,收複了失地。你們放心,我一定會查清斷鴻嶺的真相,找出那個內奸,為你們報仇雪恨。陸家的榮耀,我一定會親手奪回來。”
他在祠堂裏跪了很久,直到雲澈進來提醒,才緩緩起身。
走出祠堂,看着熟悉的院落,看着廊下那架小時候,父親為婉寧親手做的秋千,陸琰的眼眶又紅了。
物是人非。
父兄不在了,母親也不在了。這個家,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熱鬧的家了。
“五哥,喝杯熱茶吧。”
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陸琰轉過身,看到婉寧端着一杯熱茶,站在那裏。她低着頭,長長的睫毛垂下來,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“謝謝。”陸琰接過茶杯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。
婉寧像被燙到一樣,猛地縮回了手。
陸琰看着她的反應,心裏的疑惑更深了。
她到底怎麽了?
為什麽這麽怕他?
大廳裏,早已坐滿了人。
久別重逢,大家有說不完的話。承晏攥着拳頭,眼睛亮得像星星,湊到陸琰跟前,聲音裏滿是少年人的熱血與崇拜:“五叔!我這五年一天都沒敢偷懶,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紮馬步練槍法,功課也從沒落下過!姑姑還親自教我陸家槍法的基礎招式,說這是五叔當年最拿手的。您十五歲就跟着爺爺上戰場,第一仗就一槍挑了北淵的先鋒大将,一戰成名封了鎮北将軍,那事跡現在說書先生還天天講呢!我今年都十八了,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!等您安頓好了,一定要帶我去北境從軍,我也要披甲上陣,保家衛國,做個像您一樣的大英雄!”
陸琰笑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掌心帶着常年握槍的厚繭,力道沉穩:“好小子,有志氣。等慶功宴過了,五叔就帶你去軍營歷練。”
承晏高興得跳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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