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白換君生(2/2)
他又轉過頭,看着婉寧,語氣帶着警告:“孤已經派人去刑部打了招呼,從今日起,不許再對陸琰用刑。明日,孤便會向父皇求情,放他出來。”
婉寧猛地擡起頭,紅着眼睛看着他:“你說的是真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姚煜笑了笑,伸手撫摸着她的頭發,“孤從不說謊。只要你乖乖聽話,不把昨夜的事說出去,陸琰就會平安無事。但若是你敢洩露半個字……”
他的語氣驟然變冷,眼神裏閃過一絲狠戾:“那孤不僅不會救陸琰,還會立刻下令,讓他在刑部大牢裏‘畏罪自殺’。你應該知道,孤說到做到。”
婉寧的身體猛地一顫,低下頭,死死咬住了嘴唇。
馬車很快備好。婉寧被侍女攙扶着上車,車廂軟墊厚實,卻掩不住渾身的酸痛與寒意。車輪碾過青石板,在寂靜的夜裏發出沉悶聲響。
她靠在車壁上,看着窗外漸白的天色,眼淚終于再次滑落。
指尖輕輕撫過滿身斑駁的酸澀印記,心口宛若被鈍刀反複切割,疼得幾乎無法呼吸。
五哥,我不怕苦,不怕累,只怕你有事。只要能救你,我做什麽都願意。
清白算什麽,尊嚴算什麽。
只要你能活着出來,只要你能平安,我什麽都可以舍棄。
馬車在鎮國公府後門外停下。
淩霜已在寒風中等了半夜。見婉寧扶着車壁、搖搖晃晃下來,她立刻沖上前扶住她。
婉寧雙腿發軟,幾乎難以站立,渾身的重量盡數倚靠在淩霜身上。她指尖冰涼刺骨,唇角凝着淺淺血痂,耳下頸側淡淺的淤痕,在朦胧晨光之下格外刺眼。
“姑娘……”淩霜倒吸一口涼氣,瞬間明白一切,眼淚瞬間落下,卻不敢多問,只用力撐住她,“我扶您回房。”
婉寧沒有說話,任由淩霜攙扶着,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。
“備水。”進房後,她才啞着嗓子說出第一句話。
熱水一桶桶擡進浴室,很快注滿浴桶。淩霜想留下伺候,被婉寧輕聲趕了出去。
“你出去吧,我自己來。”
淩霜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,終究退了出去,輕輕帶上房門。
婉寧脫下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蜀錦長裙,赤足踏入滾燙的熱水中,一遍遍用力擦拭着肌膚,好似唯有這般,才能抹去昨夜的陰霾噩夢,将姚煜留下的所有氣息都徹底抹去。
皮膚被搓得通紅,甚至微微滲血,她卻渾然不覺,只是機械地重複着動作。
可那些屈辱的印記,仿佛已經刻進骨血裏,怎麽也洗不掉。
浴巾滑落水中,發出輕響。婉寧終于撐不住,順着浴桶緩緩滑下,将臉埋在水中,壓抑的哭聲在空蕩的浴室裏低低回蕩,絕望而破碎。
從今夜起,那個天真爛漫、眉眼帶笑的陸婉寧,已經死在了攬月山莊的寒夜裏。
活着的,只是一個為了救陸琰,不惜燃盡自己、忍下一切屈辱的軀殼。
淩霜在門外聽見裏面壓抑的哭聲,心如刀絞。猶豫許久,她終究輕輕推開門。繞過屏風,看見蜷在水中、渾身是傷的婉寧,她再也忍不住,撲過去抱住她,泣不成聲。
“姑娘……別這樣……別折磨自己了……”
婉寧擡起頭,滿臉淚水與水珠。她看向淩霜,眼神空洞卻決絕:“淩霜,這件事,不許告訴任何人。包括五哥。這是軍令。”
淩霜含淚用力點頭:“奴婢知道了。奴婢誰也不會說。”
婉寧指了指地上那件被扔在一旁的蜀錦長裙,聲音冰冷:“把那件衣服燒了。燒得乾乾淨淨,一點灰都不要留。”
“是。”
淩霜撿起那件衣服,抱着它退了出去。
浴室裏再次只剩下婉寧一個人。她靠在浴桶壁上,看着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,眼神裏沒有一絲光彩。
五哥,等你出來。
等你洗清冤屈,重振陸家。
到那時,所有的罪,所有的苦,我一個人扛。
(第18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