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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朝成暗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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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朝成暗妃

攬月山莊的餘溫還未散盡,東宮的書房裏,燭火已經燃到了深夜。

沈崇安坐在姚煜對面,手裏捏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奏折,語氣斬釘截鐵:“殿下,明日早朝,便是最後機會。臣會聯合禦史臺十二餘名官員聯名上奏,請陛下斬陸琰以謝天下。陸琰一死,陸家徹底覆滅,北境兵權盡歸朝廷,殿下的儲君之位便穩如泰山了。”

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眼底閃過一絲狠戾:“權力場上,勝者為王,敗者為寇,陸家擋路,唯有死路一條!武将的腦子,只配用來打仗,也配和我們争權?”

姚煜靠在椅背上,手指漫不經心地敲着桌面,眼神飄向窗外,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面。昨夜婉寧在他身下顫抖的模樣,還有她含淚的眼睛,一遍遍在他腦海裏回放,讓他心頭燥熱。

“嗯,知道了。”他随口應了一聲,語氣敷衍得不能再敷衍。

沈崇安皺了皺眉,察覺到他的不對勁:“殿下?此事事關重大,容不得半點馬虎。陸琰此子心性堅韌,若放虎歸山,必成大患!”

“放虎歸山?”姚煜輕笑一聲,收回目光,“一個連槍都握不住的廢人,能成什麽大患?沈相未免太看得起他了。”

“可他畢竟是陸震霄的兒子,軍中舊部衆多……”

“好了。”姚煜打斷他,擺了擺手,“明日早朝,孤自有分寸。沈相先回去吧,孤累了。”

沈崇安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樣子,心裏滿是疑惑,卻也不敢多問,只能躬身告退。走出東宮,他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殿宇,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,卻又說不上來。

他怎麽也不會想到,自己處心積慮想要除掉的人,竟然因為太子的一己私欲,保住了一條性命。

第二日早朝,太和殿。

沈崇安率先出列,雙手捧着奏折,高聲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!鎮國公陸震霄通敵叛國,證據确鑿,罪該萬死!其子陸琰同謀,理應處斬,以儆效尤!請陛下下旨,将陸琰斬首示衆,抄沒陸家全部家産!”

“臣等附議!”

禦史臺的十二餘名官員齊刷刷地出列,跪倒在地,齊聲附和。殿內一片寂靜,武将們個個面色鐵青,卻敢怒不敢言。

景和帝坐在龍椅上,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,沒有說話。他心裏其實也不想殺陸琰。陸家滿門戰死,若是再殺了唯一剩下的陸琰,難免會寒了天下武将的心。可沈崇安和禦史臺步步緊逼,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。

就在這時,姚煜忽然出列,躬身道:“父皇,兒臣有話要說。”

景和帝擡了擡眼:“太子有何見解?”

“父皇,兒臣以為,陸琰殺不得。”姚煜語氣誠懇,條理清晰,“陸震霄通敵一案,雖有證據,但終究是死無對證。更何況,陸家世代忠良,父子五人俱戰死沙場,為國捐軀。若是此時殺了陸琰,天下人定會說陛下刻薄寡恩,殘害忠良。到時候軍心渙散,北境無人鎮守,北淵再趁機來犯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沈崇安猛地擡頭,不敢置信地看着姚煜。他怎麽也沒想到,太子竟然會反過來為陸琰求情!這和昨夜說好的完全不一樣!

“殿下!”沈崇安急道,“陸震霄通敵叛國,罪證昭彰,豈能因為他戰死就既往不咎?若是放過陸琰,國法何在!”

“沈相此言差矣。”姚煜轉頭看向他,語氣不卑不亢,“國法不外乎人情。陸家滿門忠烈,功大于過。斷鴻嶺之役,雖有指揮失當之過,但陸震霄父子戰死沙場,也算是以死謝罪了。兒臣以為,可免去陸琰死罪,降爵一級,讓他前往北境戴罪立功。這樣既能安撫軍心,又能讓他将功補過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
景和帝眼睛一亮。

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。太子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臺階,既不用殺陸琰寒了武将的心,又能降爵打壓陸家,還能把陸琰發配到北境,遠離京城,永無後顧之憂。

“太子所言有理。”景和帝點了點頭,沉聲道,“傳朕旨意……鎮國公陸震霄,鎮邊四十載,功在社稷。念其世代忠勇、父子五人俱戰殁沙場,通敵之罪暫不追究,着即撤銷。然斷鴻嶺之役,用人失察,指揮失當,致六萬将士殒身沙場,故将陸家世代承襲之鎮國公爵位,降爵一級為定北侯,由其第五子鎮北将軍陸琰承襲。陸琰即日開釋,于七日後前往北境戴罪立功,整饬邊務,無诏不得回京。鎮國公府即日起解封,家眷不受株連。欽此。”

“陛下聖明!”武将們紛紛出列,跪倒在地,齊聲高呼。

沈崇安站在原地,臉色鐵青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他看着得意的太子,又看了看跪地謝恩的武将們,只能在心中冷笑:陸琰降爵發配北境,無诏不得回京,這等于把陸家僅剩的這根苗從京城連根拔走。雖然沒弄死他,卻也算拔了一顆眼中釘。不過太子為何忽然要替陸琰說話?他準備退朝後好好去盤一盤這件事。

聖旨傳到鎮國公府時,滿門女眷已在正廳跪了一地。

婉寧跪在大嫂盧氏身後,聽着內侍尖細的嗓音一字一字念完那道聖旨。降為定北侯。五哥免死,發配北境,無诏不得回京。她叩頭接過聖旨,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,抵了很久。

五哥的命保住了。太子說到做到。至于“無诏不得回京”……她在心裏掂了掂。他是故意的。他把五哥從京城連根拔走,這樣她就徹底沒了靠山,只能留在京城,召之即來。

“謝主隆恩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

大嫂盧氏接過聖旨,送走了宣旨太監,松了口氣:太好了!小五沒事了!他終于可以出來了!能活下來就好。降爵可以再掙,發配可以再回來……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。”其他幾位嫂嫂也喜極而泣,互相攙扶着,泣不成聲。

“是啊,太好了。”婉寧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她心裏清楚,這不是什麽皇恩浩蕩,也不是什麽太子仁慈。這是她用一夜的屈辱,用自己的清白,換來的結果。

回了房。淩霜正在收拾昨晚燒蜀錦殘留的灰燼,見她進來便停了手。婉寧什麽也沒說,只是用鞋尖輕輕撥了撥那撮灰。燒成焦黑的銀絲碎片在青磚上打了一個旋,代價已經付了,她告訴自己,用清白換五哥一條命,值了……

傍晚時分,後門外停了一輛青布馬車。不是東宮的規制,沒有明黃的宮燈,車簾是素青色的粗布,車轅上坐着的侍女婉寧認得,昨夜送她回來的就是這一位。

“姑娘,”侍女傳話的聲音很客氣,“殿下請姑娘赴山莊一敘。”

話說得客氣,但馬車就停在那裏,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。

淩霜在後面拽住了她的袖子,壓低聲音說:“姑娘,你不能再去……”婉寧打斷她:“幫我打掩護,不能讓府裏知道。尤其是大嫂。”

淩霜看着她決絕的背影,眼淚掉了下來,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她上了馬車。

馬車駛出城門,朝着西山的方向駛去。婉寧撩開車簾,回頭望了一眼靖安城。天邊的晚霞燒得正紅,像血一樣。

她在心裏對自己說:只要五哥能平安出來,赴北境也好,不見面也罷,只要他活着,我怎樣都行。

抵達攬月山莊時,天色已經完全黑了。

這一次,沒有歌舞升平,沒有美酒佳肴。暖閣裏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燈,姚煜穿着一身玄色便服,坐在桌邊,面前擺着一壺熱茶和兩碟精致的點心。

看到婉寧進來,他立刻站起身,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快步走了過去。

婉寧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屈膝就要行禮:“臣女參見殿下。”

“不用行禮了。”姚煜伸手扶住她的手臂,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肌膚,語氣比昨夜溫軟了許多,“今晚沒有外人,随意些就好。”

婉寧還是低着頭,喊了一聲“殿下”,聲音疏離而冰冷。

姚煜注意到了她的疏離,卻沒有生氣。他拉着她走到桌邊坐下,給她倒了一杯熱茶:“嘗嘗,這是今年新采的碧螺春,味道不錯。”

婉寧沒有碰茶杯,只是靜靜地坐着,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。

姚煜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喝着茶,和她說起了今日早朝的事,說起了沈崇安氣得鐵青的臉,說起了陸琰明日就能出獄的消息。

他說得眉飛色舞,像是在邀功一樣,希望能得到她的一句感謝。可婉寧始終低着頭,一言不發。

夜深了。

姚煜牽着她的手,走進了內室。

婉寧的身體瞬間繃緊,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單,閉上了眼睛,準備承受即将到來的屈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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