攬月設囚籠(2/2)
她擡起頭,眼裏滿是淚水和哀求:“殿下,臣女走投無路,只能來求您。只要您肯出面救五哥,臣女願意為殿下做任何事。上刀山下火海,在所不辭。”
姚煜連忙俯身,伸手将她扶了起來。他的手虛虛搭在她的小臂上,隔着粗麻孝衣,也能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。他沒有立刻收回手,反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,語氣誠懇得讓人動容。
“孤明白,孤都明白。”他嘆了口氣,臉上滿是憤慨,“陸家滿門忠烈,天地可鑒。沈崇安那幫奸賊,為了奪權,竟然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!孤早就看不過去了。陸琰是個難得的将才,是大晟未來的棟梁。孤身為太子,豈能坐視不理?”
他看着婉寧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陸小姐放心,明日孤便親自去面見父皇,把斷鴻嶺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父皇,詳陳此案的所有疑點。有孤在,定能還陸琰一個清白,絕不會讓他含冤而死。”
婉寧愣住了。
她原以為,自己要跪很久,要求很久,甚至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,才能讓姚煜點頭。可沒想到,他竟然答應得這麽乾脆,這麽痛快。
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她,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。她對着姚煜深深一揖,聲音發顫:“殿下此恩,臣女沒齒難忘。來世就算做牛做馬,也一定會報答殿下!”
“哎,說什麽報答。”姚煜微微一笑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,卻很快被溫和掩蓋,“孤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。來,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。既然來了,總要喝一杯吧?就當是孤提前敬陸小姐,賀陸小将軍沉冤得雪。”
他再次把那杯葡萄酒推到婉寧面前。
婉寧看着他真誠的笑臉,心裏的最後一絲警惕也放松了。她覺得,或許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太子雖然平日裏有些輕浮,但終究是儲君,還是有是非之心的。
她端起酒杯,指尖碰到冰涼的琉璃盞,微微一顫。酒液入口甘甜順滑,和她從前喝過的桂花釀完全不同,只是舌尖有一絲極淡的麻意。她以為是葡萄酒本身的澀味,沒有在意,淺淺地抿了一口。
姚煜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,一飲而盡,然後對着她笑了笑。
婉寧放下心來,又喝了兩口。
約莫半盞茶的工夫。
姚煜忽然放下了手裏的筷子,身體往後一靠,靠在椅背上。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、審視獵物的目光。那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婉寧身上逡巡,從她的頭發,到她的眼睛,再到她緊握着酒杯的手,一寸都不肯放過。
婉寧心裏咯噔一下,猛地察覺到不對。
她想要站起身,可腿一發力,膝蓋卻只是在地毯上輕輕蹭了一下,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氣。指尖的麻意越來越濃,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,順着手臂,一點點蔓延到全身。她下意識地去摸腰間,那裏本該藏着一把陸琰送給她的防身匕首,可她今天出門太急,又一心想着求人,根本什麽都沒帶。
“怎麽了?陸小姐,站不起來了?”姚煜的聲音帶着輕松的笑意,像在逗弄一只已經掉進陷阱裏的小鳥。他站起身,緩步走到婉寧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着她,“你可知道,孤等你主動送上門來,等了多久?”
婉寧猛地擡頭,眼裏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:“你……你在酒裏下了什麽?”
“軟筋散。”姚煜答得乾脆利落,蹲下身,與她平視,“無色無味,易溶于酒水,片刻就能發作。服下之後,筋骨酸軟,渾身無力,內力盡失,就算是武功再高的人,也只能任人擺布。孤記得,你的武功是陸琰親自教的,對吧?可惜啊,他教了你怎麽殺人,卻沒教你怎麽防人。”
他伸出手,用兩指捏住婉寧的下巴,強迫她擡起頭,對着燭火仔細端詳。她的臉色蒼白,嘴唇發抖,眼裏的光正在一點點碎裂,那副絕望又倔強的樣子,讓他心裏的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。
“孤還記得及笄宴上,你穿一身紅衣,舞着紅绫劍從珠簾後面走出來。那天孤就對沈相說,這個女人,孤要定了。”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,動作溫柔,語氣卻冰冷刺骨,“後來上元節,你穿鵝黃裙子站在花燈下,孤在人群裏看了你一整晚。可你身邊站着的,永遠是陸琰。他憑什麽?一個武将之子,也配跟孤搶女人?”
他湊近婉寧的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帶着濃濃的暧昧和惡意,把靈堂上那句沒說完的話,一字一句地吐在她的耳廓裏:“孤說過的,要想俏,一身孝。陸小姐今日這身孝服,果然比及笄宴上的紅衣,還要好看百倍。”
“你無恥!”婉寧氣得渾身發抖,想要推開他,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無恥?”姚煜笑了起來,笑得肆意又得意,“比起孤為你做的這些,這算什麽?你以為,你每晚能從鎮國公府的後牆溜出去,真的是禁軍眼瞎?那是孤下的令,讓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你以為,方肅會那麽好心,在牢門口等你,給你指一條明路?那也是孤安排的。你以為,那些陸家的故舊,真的是怕沈崇安才不敢幫你?是孤提前打了招呼,誰敢幫陸家,就抄誰的滿門!”
“孤把你所有的路都堵死了,只留了這一條通往孤身邊的路。你以為你是走投無路才來求孤的?不,是孤一步步,把你引到這裏來的。”
婉寧渾身冰冷,從指尖一直涼到心底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從陸琰入獄的那一刻起,她就掉進了姚煜精心編織的陷阱裏。他看着她四處碰壁,看着她絕望痛苦,看着她一步步放下所有驕傲和尊嚴,主動走到他面前,跪在他腳下求他。
他像一個獵人,耐心地等待着獵物自己走進籠子裏。
“陸琰那雙手,是孤讓方肅廢的。”姚煜拿起婉寧無力垂在身側的手,放在掌心輕輕摩挲着,語氣裏滿是怨毒,“他敢用那雙手牽你的馬,敢用那雙手擋在孤面前,敢用那雙手碰孤的女人,孤就廢了他!現在他成了一個連槍都握不住的廢人,看他還怎麽跟孤搶你!”
“姚煜!你這個畜生!”婉寧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,眼淚洶湧而出,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”
“做鬼?”姚煜輕笑一聲,捏緊了她的手腕,“你不會有機會做鬼的。陸婉寧,你是我的。從你走進攬月山莊的那一刻起,你這輩子,就只能是孤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着癱軟在地上的婉寧,眼裏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“孤想要的東西,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。”
婉寧看着他得意的嘴臉,聽着他冰冷的話語,心裏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。
她閉上眼睛,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,砸在鮮紅的地毯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
五哥……對不起。
我好像做錯了。
(第1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