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攬月設囚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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攬月設囚籠

天還沒亮透,婉寧就推開了房門。

淩霜抱着膝蓋守在門口的柱子下,頭一點一點地打着盹,被門軸轉動的“吱呀”聲驚醒,猛地擡起頭,眼裏還帶着惺忪的睡意。看到婉寧眼底的青黑和臉上決絕的神色,她心裏咯噔一下,連忙站起身:“姑娘,你要去哪?”

“我去想辦法。”婉寧的聲音很輕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。她拍了拍淩霜的肩膀,轉身就往後院走。

“姑娘!”淩霜追上去,拉住她的衣袖,“你不能去!太子他……”

“我沒有別的辦法了。”婉寧打斷她,回頭看了一眼陸琰書房的方向,眼眶微微泛紅,“五哥在牢裏多待一天,就多受一天罪。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。”

她掙開淩霜的手,快步走到後牆,踩着那塊松動了十幾年的方磚,翻身翻了出去。淩霜追到牆根,只看到她的衣角消失在晨霧裏,頭也不回。

刑部衙門的偏廳裏,方肅果然已經坐在那裏了。桌上擺着兩盞剛沏好的熱茶,袅袅地冒着熱氣,仿佛早就知道她會來。

“陸姑娘。”方肅放下手裏的茶盞,臉上沒有絲毫意外,只是點了點頭,“本官還以為,姑娘還要再考慮幾日。”

“方大人那日的建議,還作數嗎?”婉寧沒有坐,也沒有碰那盞茶,開門見山地問道。她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“自然作數。”方肅站起身,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交給心腹,讓他先行去攬月山莊通傳,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婉寧身上沾着塵土的月白色孝衣,假意關切地說,“姑娘一路趕來,風塵仆仆。不如先回府換身乾淨衣裳,再随本官前去?殿下素來愛潔,怕是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婉寧搖了搖頭,“救五哥要緊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”

方肅不再多言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那姑娘請随本官來。馬車已經備好了。”

馬車駛出靖安城時,天已經大亮了。

車廂裏很安靜,方肅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,一句話也不說。婉寧坐在對面,低着頭,緊緊攥着交疊在膝上的雙手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留下幾道深深的印子。

她心裏清楚,姚煜不是什麽好人。可她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那些受過陸家恩惠的故舊,一個個都避之不及。除了求姚煜,她再也想不出任何能救陸琰的辦法。

只要能救五哥,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,她也願意。更何況,只是求他一句話。

婉寧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,可心底的不安,卻像潮水一樣,越漲越高。

攬月山莊坐落在西郊的西山半腰。遠遠望去,飛檐鬥拱層層疊疊地掩在蒼松翠柏之間,在夕陽的映照下,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邊,看起來奢華而靜谧。

馬車在莊門前停下。漢白玉雕成的月洞門敞開着,門口站着兩排身着青衣的侍女,見了方肅,齊齊躬身行禮。

“方大人,陸姑娘,殿下已經在暖閣等候多時了。”為首的侍女上前一步,恭敬地說道。

方肅點了點頭,轉身對着婉寧拱了拱手:“殿下只請陸姑娘一人入內。本官就送到這裏了。姑娘放心,殿下既然答應了幫忙,定然不會食言。”

說完,他便轉身登上馬車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婉寧深吸一口氣,跟着侍女走進了莊門。

身後的莊門緩緩合攏,“哐當”一聲,沉重的門栓落下,像一把鎖,把她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。婉寧的後頸猛地一涼,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,只看到緊閉的大門和門口面無表情的守衛。

山莊裏的回廊九曲八折,每轉過一道彎,就有一道門,每道門邊都站着兩個手持長刀的侍衛,眼神銳利地盯着過往的人。院牆修得比尋常別院高了足足三尺,牆頭上鋪着密密匝匝的琉璃瓦,在夕陽下閃着冰冷的光,連一只飛鳥都飛不進來。

上樓的樓梯極窄,只容一人通過。兩側的牆壁貼得很近,拐角處懸着一盞緋紅的紗燈,昏黃的燈光透過薄紗灑下來,把牆壁映成了暧昧的粉紅色。婉寧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,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。

走到二樓暖閣前,侍女推開了雕花木門。

一股暖浪夾雜着濃郁的酒香和脂粉香,撲面而來。暖閣裏地龍燒得極旺,四角立着鎏金燭臺,碗口粗的紅燭燃得正旺,粉色的薄紗燈罩把整個屋子都染成了昏昏沉沉的紅色,像泡在一汪化不開的胭脂水裏。

幾個穿着薄紗的舞姬正在席前跳舞,腰肢軟得像沒有骨頭。姚煜一身月白色常服,松垮垮地敞着領口,靠在主位的軟榻上。兩個穿着暴露的歌姬一左一右偎在他身邊,一個給他捶腿,一個剝了葡萄,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裏。

聽到腳步聲,姚煜擡起頭,看到站在門口的婉寧,眼睛一亮,連忙推開身邊的歌姬,擺了擺手:“都下去吧。”

舞姬和歌姬們不敢多言,低着頭,魚貫從婉寧身邊退了出去。琵琶聲停了,暖閣裏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燭火燃燒的“噼啪”聲。

“陸小姐,真是稀客啊。”姚煜站起身,笑着走到婉寧面前,親自替她拉開椅子,“快坐。一路辛苦了。”

他靠得很近,身上的龍涎香混着酒氣,撲面而來,讓婉寧忍不住皺了皺眉。她沒有坐,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
姚煜也不生氣,自顧自地走到桌邊,拿起桌上的銀酒壺,給婉寧斟了一杯酒。酒液是深紫紅色的,盛在透明的琉璃盞裏,像一團半凝的血。

執壺的瞬間,他的拇指在壺柄內側一個不起眼的暗鈕上,輕輕按了一下。壺嘴滴出的酒液有一瞬極細微的停頓,随即恢複如常。給自己倒酒時,他的拇指移開了暗鈕,動作自然流暢,沒有絲毫破綻。

“這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,市面上根本買不到。口感甘甜,後勁也小。”姚煜把酒杯推到婉寧面前,語氣溫和,“今日廚房備了新鮮的鹿肉,配這酒正好。陸小姐嘗嘗。”

婉寧沒有看那杯酒。她看着姚煜,深吸一口氣,然後“噗通”一聲,直直地跪在了他面前。

孝衣的下擺散在鮮紅的絨地毯上,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白花,固執地不肯凋零。

“殿下,臣女求您救救五哥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帶着壓抑的哭腔,“臣父鎮守北境四十年,身上的傷疤密如魚鱗,為大晟流盡了最後一滴血。四個哥哥戰死在斷鴻嶺,六萬陸家軍的白骨至今還埋在亂石堆下。五哥他是被冤枉的!沈崇安僞造證據,陷害忠良,五哥在牢裏受盡了酷刑,被鞭打,被烙鐵燙,被夾棍夾斷了手指……再晚幾天,他就活不成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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