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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兄皆戰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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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兄皆戰死

箭矢耗盡的那一刻,谷底徹底陷入了死局。

陸琨手裏最後一支箭射穿了北淵弓箭手的咽喉,空了的箭囊被他狠狠扔在地上。兩側懸崖上的箭雨卻絲毫未減,依舊像毒蛇的信子,不斷舔舐着谷底殘存的生命。士兵們只能舉着破損的盾牌縮成一團,盾牌上插滿了箭矢,像一只只渾身是刺的刺猬。

“不能再等了!”陸珹一把扯下破損的頭盔,露出滿是血污和汗水的臉,手裏的破穹槍直指谷口,“父親!我帶親兵沖陣!就算死,也要撕開一道口子!”

“大哥!太危險了!”陸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眼睛通紅,“鐵浮屠堵在那裏,你去就是送死!”

“送死也比在這裏被活活射死強!”陸珹甩開他的手,翻身上馬,對着身後僅剩的八百親兵高聲道,“陸家的兒郎們!随我沖!殺出去一個算一個!”

話音未落,他已經一夾馬腹,率先沖了出去。

八百親兵緊随其後,沒有吶喊,沒有嘶吼,只有馬蹄踏過鮮血的悶響。他們都知道這是必死的沖鋒,卻沒有一個人退縮。

陸珹一馬當先,破穹槍翻飛如電,瞬間挑飛了擋在最前面的兩個鐵浮屠。銀甲上濺滿了鮮血,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只顧着往前沖。只要能撕開鐵浮屠的陣型,後面的大軍就有一線生機。

可就在這時,一支冷箭從斜刺裏射來,精準地命中了他的戰馬。

戰馬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,前腿一軟,轟然倒地。陸珹從馬背上滾了下來,膝蓋重重磕在石頭上,疼得鑽心。他顧不上疼,立刻爬起來,手裏依舊緊握着破穹槍。

“将軍!”

幾個親兵撲過來想護他,卻被随後趕到的鐵浮屠一槊一個挑飛。

無數箭矢朝着陸珹射來。

肩頭中了一箭,大腿中了一箭,腹部又中了一箭。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銀甲,順着衣擺往下滴。他踉跄了一下,單膝跪地,用破穹槍撐着地面,硬是沒有倒下。

更多的箭矢射來,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他的前胸後背。

陸珹擡起頭,朝着陸琰的方向看去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:“小五,快走!替我照顧好承晏!”

話音落下,他保持着單膝跪地、持槍撐地的姿勢,再也沒有動過。

一代骠騎将軍,被亂箭射死,終年三十四歲,戰死于斷鴻嶺。

“大哥——!”

陸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,瘋了一樣就要沖過去。

“攔住他!”陸琂一把抱住他的腰,紅着眼眶吼道,“小五!別去!大哥已經走了!你去了也是白死!”

“放開我!我要去救大哥!”陸琰拼命掙紮,銀龍槍狠狠砸在地上,砸出一個深坑,“放開我!”

就在這時,北淵軍發起了總攻。

谷口的玄甲鐵浮屠開始推進,沉重的馬蹄踏在地上,震得整個山谷都在發抖。他們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,所過之處,血肉橫飛,步兵的盾牌在他們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。

“結陣!結陣護住中軍!”

陸琂松開陸琰,翻身上馬,指揮着僅剩的步兵結成方陣,用長槍對抗鐵浮屠的戰馬,卻被北淵騎兵從側翼突入,重甲戰馬如同鐵壁碾壓。步兵對騎兵,側翼被沖——這是步兵最致命的局面。陸琂騎馬持嘯月槍試圖填補缺口,迎面撞上了北淵鐵浮屠的沖鋒隊列。

那是一堵移動的鐵牆。人披重甲,馬裹鐵掌,并排沖鋒時連地面都在發抖。陸琂的嘯月槍試圖挑開當頭一名騎手的胸甲,槍尖刺入甲縫的同時也被馬匹的沖擊力撞飛,人從馬背上翻落,随後沉重的馬蹄踩過他的胸膛,發出骨頭碎裂的脆響,吐血不止。陸琂最後看了一眼陸琰的方向,嘴唇動了動,無聲地喊了一句“快走,小五”,然後永遠閉上了眼睛。

一代鎮東将軍,被馬踏而亡,終年三十三歲,戰死于斷鴻嶺。

“二哥——!”

陸琰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在地。

混亂中,陸琨的弓箭手陣列徹底被沖散了。他扔掉手裏的弓,揮出腰間的裂風槍,翻身下馬和北淵兵近戰。他的箭術天下無雙,槍法卻遠不如幾個兄弟,可他依舊拼了命地殺,每一槍都朝着敵人的要害刺去。

很快,他就被十幾個北淵兵團團圍住。長刀從四面八方砍來,砍在他的胳膊上、背上、腿上。鮮血染紅了他的戰袍,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。他渾身浴血,踉跄着後退半步的瞬間,數十名紅着眼的北淵兵已從四面八方蜂擁圍攏。雪亮的長刀破風而來,寒刃映着他最後一絲不甘的眼神,數把刀鋒同時狠狠沒入他的胸腹與脊背。沉悶的噗嗤聲連成一片,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,染紅了腳下的土地。

他倒下時最後看了一眼山谷中那面陸字帥旗。旗還在,還沒倒。他朝陸琰的方向大喊﹣-小五,快走。

一代鎮西将軍,被亂刀砍死,終年三十歲,戰死于斷鴻嶺。

“三哥——!”

左翼的厮殺聲早已嘶啞,陸玮拄着淩雲槍站在屍山之上,渾身甲胄都被鮮血浸透,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。槍尖垂落的血珠連成了線,在腳下積成一灘暗紅。

百餘顆首級換來了他油盡燈枯的身軀,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味,胳膊重得仿佛不屬于自己,連握緊槍杆都要用盡全身力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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