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染斷鴻嶺(2/2)
陸琰大吼着,一馬當先,沖在最前面。銀龍槍所過之處,北淵士兵紛紛倒地。他像一道白色的閃電,在黑色的鐵浮屠陣裏穿梭,身後的騎兵們跟着他,專門攻擊鐵浮屠的關節,果然奏效了不少。
可鐵浮屠太多了。
一萬玄甲鐵浮屠,密密麻麻地堵在谷口,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。倒下一個,立刻就有另一個補上來。陸家軍的騎兵沖了一波又一波,屍體堆得像小山一樣,卻始終沒能撕開一道口子。
懸崖上的箭雨,還在不斷地傾瀉。陸琨帶着弓箭手,拼命地朝着懸崖上射擊,可北淵弓箭手躲在岩石後面,傷亡很小。反而陸家軍的弓箭手,暴露在開闊地上,不斷有人中箭倒下。
将軍!箭快用完了!一個親兵大喊道。
陸琨咬了咬牙,揮舞着手裏的裂風槍,刺穿了一個北淵弓箭手的胸膛。他撿起地上的弓箭,拉滿弓弦,沉聲道:省着點用!瞄準了再射!
谷底的屍體越來越多,鮮血已經沒過了腳踝。踩在上面,滑膩膩的,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。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,嗆得人喘不過氣。
陸震霄站在中軍,鎮岳槍上已經沾滿了鮮血。他看着身邊的士兵一個個倒下,看着兒子們在陣中拼死厮殺,卻始終沖不出重圍,心裏像刀割一樣。
他知道,他們中計了。這根本不是北淵的倉促撤退,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。從奇襲計劃洩露,到北淵接連詐敗,再到那道催命的聖旨,所有的一切,都是為了把他們引到這個斷鴻嶺裏來。
山頂上,元朔一身玄色龍袍,站在巨石上,居高臨下地看着谷底的血戰,臉上沒有絲毫表情。
鎮國大将軍石猛站在他身邊,手裏握着大刀,眼底滿是複仇的火焰:陛下,陸家人已經是甕中之鼈了。讓臣帶兵下去,親手殺了陸琰,為我弟弟報仇!
元朔搖了搖頭,目光冷冽:不急。讓他們先耗着。等他們筋疲力盡時,再一舉殲滅。
他頓了頓,看着谷底那個浴血奮戰的白色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陸琰确實是個難得的将才,可惜,他是陸震霄的兒子。天下大勢,唯力而已。文治是錦上添花,武功才是立國之本。大晟有這樣的猛将,卻落得如此下場,只能說,天要亡大晟。
他擡手,對着身後的傳令兵道:傳令下去,三面夾擊,把陸家軍往山谷深處趕。記住,不要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。
遵命!
傳令兵揮舞着令旗,跑了下去。
很快,山谷深處也傳來了喊殺聲。無數北淵士兵從隐蔽的山洞裏沖了出來,朝着陸家軍的後方殺去。不好!後面也有敵軍!陸玮大吼着,帶着親衛營沖了上去,擋住了後方的敵軍。
腹背受敵,陸家軍的處境更加艱難了。
士兵們已經厮殺了三個時辰,個個筋疲力盡,手裏的刀槍都砍卷了刃。很多人身上都帶着傷,卻依舊咬着牙,拼死抵抗。
一個年輕的小兵,胳膊被砍斷了,卻依舊抱着一個北淵士兵,滾下了懸崖,同歸于盡。
一個老兵,身上中了十幾箭,臨死前,還把手裏的長刀,插進了一個北淵百夫長的肚子裏。
陸琰的胳膊又添了好幾道傷口,銀龍槍的槍杆都被鮮血浸透了,變得滑膩。他喘着粗氣,看着身邊越來越少的騎兵,看着谷口那堵紋絲不動的鋼鐵城牆,心裏第一次生出了無力感。
他從來沒有打過這麽憋屈的仗。不是他們不夠勇猛,不是他們不夠拼命,而是從一開始,他們就掉進了別人的陷阱裏。所有的戰術,所有的勇猛,在絕對的地形優勢和兵力優勢面前,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。
小五!小心!
陸城的聲音突然傳來。
陸琰猛地回頭,就看見一個鐵浮屠舉着長槊,朝着他的後背刺來。他來不及躲閃,只能硬生生地側身,長槊擦着他的肋骨劃過,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,鮮血瞬間湧了出來。
陸小将軍!
一個親兵撲了過來,替陸琰擋下了接下來的一擊,自己卻被長槊刺穿了胸膛。
小張!陸琰眼睛通紅,一槍捅死了那個鐵浮屠,抱住倒下的親兵。
親兵看着他,嘴裏吐着血,斷斷續續地說:陸小将軍一定要活下去。
說完,頭一歪,沒了氣息。
陸琰緊緊地抱着他的屍體,指甲都嵌進了肉裏。他擡起頭,看着漫天的箭雨,看着谷口密密麻麻的鐵浮屠,看着身邊一個個倒下的兄弟,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。
殺!
他提着銀龍槍,再次朝着鐵浮屠沖了過去。
夕陽西下,血色的餘晖灑在斷鴻嶺上,把整個山谷都染成了紅色。七萬陸家軍,已經折損過半。滿地的屍體,堆積如山,鮮血彙成了河流,順着山谷蜿蜒而下。
陸震霄站在屍山血海中,鎮岳槍拄在地上,支撐着他的身體。他的铠甲上插着好幾支箭,嘴角也溢出了鮮血,卻依舊挺直了脊背,像一棵不倒的蒼松。
他看着身邊僅剩的三萬多殘兵,看着五個渾身是血、疲憊不堪的兒子,眼底閃過一絲決絕。
他知道,今天,他們恐怕很難活着走出這個斷鴻嶺了。
但陸家的人,從來沒有投降的道理。
将門之子,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。
(第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