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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勝藏殺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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婉寧沒說話,低着頭,認認真真地給他包紮好傷口,又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。

接下來的三日,北淵軍接連敗退,放棄了三座營寨,每次都“倉皇逃竄”,留下大量破舊的兵器和發黴的糧草。陸家軍接連取勝,将士們都覺得北淵軍不堪一擊,求戰聲越來越高。

中軍大帳議事,幾乎所有将領都主張乘勝追擊。

陸玮第一個站出來,拍着胸脯道:“父親!北淵人已經被我們打怕了!我願率五千騎兵,直取北淵大營,将功補過!”

“是啊國公爺!此時不追,更待何時!”

“北淵人糧草都被燒了,肯定撐不了多久了!”

曹守正坐在一旁,袖手旁觀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袋裏的密信。今早剛收到沈崇安的飛鴿傳信,短短一行字:石猛已至,伏兵已布,速攆陸家軍入嶺。

他想起石猛那個死在陸琰手裏的弟弟石勇,四年前雙儀城一戰,十五歲的陸琰一槍就挑了石勇的咽喉。如今,終于能報仇了。

曹守正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:“諸位将軍說得對。兵貴神速,北淵軍已是驚弓之鳥,此時不追,等他們緩過勁來,就麻煩了。”

陸震霄皺着眉頭,沒有說話。他久經沙場,總覺得不對勁。北淵軍的撤退太有秩序了,既沒有潰不成軍,也沒有留下傷兵和重要物資,更像是在故意引誘他們。

“不可輕舉妄動。”陸震霄沉聲道,“北淵人狡詐,這裏面肯定有詐。傳令下去,原地休整,暫不追擊。派斥候深入探查北淵軍動向。”

衆将都面露失望,卻不敢違抗軍令。

當晚,婉寧在糧草營清點繳獲的物資,翻看着賬本,越看越覺得不對勁。

“淩霜,你看。”她指着賬本對淩霜說,“北淵人留下的糧草,全都是發黴的陳糧,而且加起來還不到三百石。二十萬大軍,就算只吃三天,也不止這點糧草。”

淩霜愣了一下:“會不會是他們把好糧草都帶走了?”

“不可能。”婉寧搖了搖頭,“如果是倉皇逃竄,怎麽可能把所有好糧草都帶走,只留下這些沒用的陳糧?他們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。”

她猛地站起身,拿起賬本,快步朝着主帥大帳走去。

陸震霄正在看斥候剛傳回來的消息,看見婉寧進來,問道:“寧兒,這麽晚了,有事嗎?”

“父親,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說。”婉寧把賬本放在桌子上,指着上面的數字,“您看,北淵人留下的糧草有問題。他們根本不是糧草耗盡倉皇逃竄,是故意在引誘我們追擊。”

她走到輿圖前,用手指着通往斷鴻嶺的路:“您看,他們放棄的三座營寨,全在這條路上。他們是想把我們往斷鴻嶺引!斷鴻嶺是絕地,一旦進去,被人封了谷口,就插翅難飛了!”

陸震霄臉色一變,低頭仔細看着輿圖,眉頭越皺越緊。

就在這時,帳簾被掀開了。曹守正走了進來,手裏捧着一卷明黃色的聖旨,皮笑肉不笑地說:“女公子不過是個管糧草的,懂什麽行軍打仗?這分明是北淵人糧草耗盡,吓得魂都沒了,你卻在這裏危言聳聽,婦人之仁,贻誤戰機!”

他“唰”的一聲展開聖旨,高聲道:“鎮國公陸震霄接旨,陛下有旨——北淵犯邊,軍情如火。命鎮國公速戰速決,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誤軍機。若有贻誤,軍法從事。欽此。”

陸震霄猛地擡頭,看着那道聖旨,臉色鐵青。

曹守正把聖旨合上,遞到他面前,拂塵朝帳外虛虛一甩,像在趕一只蒼蠅:“咱家雖不懂兵法,但也知道君命難違。鎮國公要是執意不追,這要是傳回京城,旁人該說您……畏戰不前了。”

就在這時,斥候又跑了進來,跪地禀報:“報國公爺!北淵主力正在斷鴻嶺一帶集結,似乎準備撤退回國!”

陸震霄握緊了拳頭,指甲都嵌進了肉裏。他認同婉寧的判斷,可君命如山,加上斥候的消息,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。

良久,他長嘆一聲,沉聲道:“傳令下去!明日卯時,親率七萬主力,向斷鴻嶺方向推進。陸婉寧還接着統領三萬兵馬,鎮守後營,若有變故,立刻馳援!”

“父親!”婉寧急道,“不能去!這是陷阱!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陸震霄看着她,眼神複雜,“可君命難違。我會小心的,你守好後營,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。”

婉寧還想再勸,卻被陸震霄擺手制止了。

回到自己的營帳,婉寧一夜沒睡。她坐在燈下,拿出針線,連夜給陸琰縫護心鏡。她把厚厚的棉花縫在布裏,又在裏面加了一塊薄鐵片,希望能替他擋一擋刀箭。

淩霜坐在一旁,看着她熬紅的眼睛,嘆了口氣:“姑娘,你都熬了一夜了。你為五公子做了這麽多,真的值得嗎?”

婉寧手一頓,臉頰微微泛紅,嘴硬道:“我才不是為了他……我是怕他受傷了,沒人帶兵打勝仗。”

話是這麽說,手裏的針線卻縫得更密了。

天剛蒙蒙亮,大軍拔營。

婉寧送陸琰到營門口,把縫好的護心鏡塞給他,紅着眼眶說:“五哥,一定要小心。我總覺得心裏不安,你答應我,別沖在最前面。”

陸琰接過護心鏡,入手溫熱,上面還帶着她的體溫。他心裏一暖,把自己脖子上戴了十幾年的貼身玉佩摘下來,戴在婉寧的脖子上。

玉佩溫潤,上面刻着一個“琰”字。

“放心。”陸琰握緊她的手,眼神認真,“五哥答應你,一定平安歸來”。

婉寧剛想說話,陸琰已經翻身上馬:“等我回來!”

他揮了揮手,策馬追上了大軍。

曹守正騎馬跟在陸震霄身後,回頭看了一眼站在營門口的婉寧,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。他已經給北淵傳了信,告訴他們陸家軍主力今日出發,斷鴻嶺的埋伏,可以啓動了。

七萬陸家軍浩浩蕩蕩地朝着斷鴻嶺進發,揚起漫天塵土。

婉寧爬上營牆,望着他們消失的方向,手裏緊緊攥着脖子上的玉佩,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,像有一塊大石頭壓着,喘不過氣來。

而此時的斷鴻嶺山頂,元朔一身玄色铠甲,正站在一塊巨石上,望着遠處越來越近的陸家軍旗幟。

他身邊的石猛将軍,手裏握着大刀,眼底滿是複仇的火焰。

“陛下,陸家軍來了。”

元朔點了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陸震霄一世英雄,可惜生錯了時代。這大晟的江山,注定要換主人了。”

他擡手,猛地揮下。

山谷裏,十萬北淵伏兵齊齊站起身,玄甲鐵浮屠的铠甲在陽光下閃着致命的寒光,刀槍林立,殺氣沖天。

一張吞噬十萬陸家軍的大網,終于緩緩收緊了。

(第8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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