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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風雲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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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震霄走出紫宸殿的時候,脊背都仿佛彎了幾分。他守了北境一輩子,從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,可朝堂腐朽,皇帝昏庸,他縱有一身本事,也處處受制。

他不知道,一張針對他和陸家的天羅地網,已經悄然收緊。

丞相府的密室裏,沒有窗戶,只有一盞油燈,搖曳着昏黃的光。

沈崇安坐在桌前,手裏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,遞給面前的黑衣死士,聲音冷得像淬了毒:“把這封信,親手交給北淵的宣武帝元朔。記住,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
死士躬身接過密信,沉聲道:“屬下遵命。”

密信裏,寫滿了大晟北境的邊防布防圖,寫了邊軍的糧草囤積地、兵力部署,甚至寫了陸震霄的用兵習慣,還有他與沈崇安定下的毒計——借北淵之手,殲滅陸家軍。沈崇安承諾,只要元朔能除掉陸家軍,他便會說服姚煜,與北淵劃江而治,割讓長江以北的所有土地。

七日後,密信送到了北淵上京,元朔的禦案上。

元朔看完密信,放聲大笑,拍着禦案道:“天助我也!沈崇安這老匹夫,倒是給朕送了一份大禮!”

他當即就給沈崇安回了信,答應配合他的計劃,雙方定下密約,裏應外合,先滅陸家軍,再平分大晟江山。

北淵的風,越來越烈。

與大晟朝堂的勾心鬥角、腐朽不堪不同,北淵上下,正憋着一股南下的銳氣。這裏沒有胡漢之分,漢人能當謀士,能做将軍,鮮卑人也能務農桑,興水利,胡漢融合,政令通達,百姓尚武,人人以騎射為榮。

城外的演武場上,十萬玄甲鐵浮屠正在日夜操練。

黑色的重甲,包裹着人和馬,陽光照在甲片上,反射出冷冽的寒光,馬蹄踏過地面,震得地動山搖,沖鋒起來,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,無堅不摧。

元朔站在高高的點将臺上,看着底下殺氣騰騰的大軍,眼底滿是志在必得的光。他已經定下了計劃,秋日一到,便親率二十萬大軍南下,先取雙儀城,再破雁門關,直搗靖安城。

而雙儀城,就是他和沈崇安定下的,給陸家軍準備的誘餌。

八月,秋意漸濃,靖安城的風裏,已經帶上了肅殺之氣。

丞相府的密室裏,沈崇安正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圖前,手裏的朱砂筆,重重地圈在了斷鴻嶺三個字上。

斷鴻嶺,位于雙儀城與雁門關之間,絕雲山脈,四面環山,懸崖峭壁,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谷可以通行,是典型的絕地,易守難攻,一旦進去,被人封死了谷口,便是插翅難飛。

“相爺,都安排好了。”心腹死士躬身道,“北淵那邊傳來消息,秋日大軍南下,第一戰便圍雙儀城,做出要直取雁門關的架勢,逼陸震霄率主力救援。”

沈崇安點了點頭,手裏的朱砂筆,順着雙儀城,畫了一條線,直直地指向斷鴻嶺,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。

“雙儀城是北境重鎮,陸震霄絕不會坐視它被破。他要救雙儀城,就必須走斷鴻嶺。”他的聲音慢悠悠的,帶着勝券在握的得意,“到時候,北淵軍在斷鴻嶺內設伏,我在朝堂上斷了他的糧草,封死谷口,十萬陸家軍,還有陸家父子,全都得死在這裏。”

他頓了頓,指尖摩挲着地圖上的斷鴻嶺,輕聲道:“世代将門的陸家,也該倒了。”

油燈的光,映在他的臉上,一半明,一半暗,像極了這即将傾覆的大晟江山。

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

景和二十年,秋八月。

北淵宣武帝元朔,親率二十萬大軍南下,以玄甲鐵浮屠為先鋒,一路勢如破竹,連破三座邊境城池,大軍直逼北境重鎮雙儀城,将雙儀城團團圍住。

雙儀城守将的求援血書,八百裏加急,日夜兼程送入京城,擺在了皇帝姚恒的禦案上。

血書裏只有一句話:雙儀城危在旦夕,若援軍十日不至,城破人亡!

朝野震動,整個靖安城都慌了。

雙儀城是雁門關的門戶,雙儀城一破,雁門關無險可守,北淵鐵騎就能長驅直入,直逼靖安城!

紫宸殿上,再也沒人敢提議和二字。皇帝姚恒坐在龍椅上,臉色慘白,手腳都在抖,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,聲音都在發顫:“衆卿!如今雙儀城被圍,北淵大軍壓境,該如何是好啊!”

滿殿寂靜,無人敢應聲。

就在這時,陸震霄上前一步,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,擲地有聲:“陛下!臣陸震霄,請戰!願率十萬陸家軍出征,解雙儀城之圍,抵禦北淵!不破北淵,誓不還朝!”

他身後,陸家五子齊齊出列,單膝跪地,齊聲請戰。為首的陸琰,一身緋色官服,眉目銳利,身姿挺拔,眼底滿是戰意。

皇帝姚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忙從龍椅上站起來,高聲道:“好!朕準奏!朕封你為兵馬大元帥,總領北境所有兵馬,率十萬陸家軍出征,抵禦北淵!陸家五子,皆随軍聽候調遣!兵部調糧草十萬石,戶部撥軍饷——不得有誤。

旨意一下,滿殿文武紛紛躬身領旨,無人再敢多言。

退朝之後,陸家衆人回了府,剛進書房,一道紅色的身影就沖了進來,正是陸婉寧。

十六歲的少女,已經長開了,眉眼清豔,身姿挺拔,一身利落的騎裝,腰間別着短刀,背上背着弓箭,走到陸震霄面前,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,眼神堅定:“父親,女兒請戰,願随父兄一同出征!”

滿屋子的人都愣了。

陸震霄皺起眉頭:“胡鬧!戰場不是兒戲,刀槍無眼,你一個女孩子家,去做什麽?”

“我不是胡鬧!”婉寧擡起頭,聲音清亮,沒有半分退縮,“我跟着大哥學了四年兵法,跟着三哥學了四年射箭,跟着五哥學了四年槍法和騎術,我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!我可以負責押運糧草,鎮守後營,絕不會拖父兄的後腿!”

她說着,轉頭看向陸琰,眼底帶着執拗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不怕吃苦。五哥說了,等我學好了就帶我上戰場。”

陸琰看着她,心裏又疼又軟,他确實說過這話,可那是哄着她玩的,真到了上戰場的時候,他哪裏舍得讓她去冒險?他剛想開口勸,婉寧卻先一步開口,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五哥,你別勸我。我一定要去。陸家世代鎮守國門,我是陸家的女兒,也該出一份力。”

大哥陸珹看着她,笑着點了點頭,對陸震霄道:“父親,寧兒說得對。她心思細,做事穩妥,管糧草押運最合适不過,後營有她守着,我們也能放心。再說,有我們兄弟幾個在,還能護不住她嗎?”

陸震霄看着跪在地上的婉寧,看着她眼裏的堅定,想起這四年她日夜苦學,從未有過半分懈怠,終究還是松了口,長嘆一聲:“好。爹答應你,帶你一起出征。”

婉寧眼睛一亮,重重地磕了個頭:“謝父親!”

陸琰蹲下身,把她扶起來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終究還是沒再說勸阻的話,只低聲道:“到了軍營,必須寸步不離地跟着我,不許亂跑,知道嗎?”

“知道啦!”婉寧用力點頭,笑得眉眼彎彎,像偷到了糖的孩子。

她滿心都是跟着父兄上戰場,保家衛國的熱血,滿心都是能和五哥并肩作戰的歡喜,卻不知道,這一去,等待他們的,是家破人亡的絕地,是斷鴻嶺下的漫天血雨。

靖安城的風,越來越急,一場席卷所有人的風暴,已經近在眼前。

東宮的暖閣裏,太子姚煜和沈崇安相對而坐,舉杯對飲,臉上滿是得意的笑。

計謀已成,陸家已經踏入了他們布好的死局。

只等陸震霄帶着陸家軍,走進那座名為斷鴻嶺的墳墓。

(第6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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