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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風雲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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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風雲變

景和二十年,春。

大晟的紫宸殿裏,已經連吹了三個月的陰風。

早朝的鐘聲剛落,金磚鋪就的大殿上,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要凝出水來。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武将派個個面色沉肅;文臣派手持笏板,眼底卻藏着算計。為首的兩人,正是鎮國公陸震霄與當朝丞相沈崇安。

“陛下,”陸震霄上前一步,聲如洪鐘,震得大殿都似有回響,他手裏捧着邊關急報,躬身奏道,“北淵近年來厲兵秣馬,頻繁在我北境線陳兵試探,已有數次越境劫掠之事。臣請旨,增撥邊防軍費三百萬兩,用以修繕北境十二城防,補充軍械糧草,以防北淵大舉來犯!”

話音剛落,沈崇安便慢悠悠地出了列,對着龍椅上的皇帝姚恒躬身,語氣不疾不徐,卻字字帶刺:“鎮國公此言差矣。如今國庫空虛,江南水患剛平,數百萬災民等着朝廷赈濟,哪裏拿得出三百萬兩白銀填邊防的窟窿?鎮國公世代将門,只知打仗,卻不知民間疾苦,未免太過窮兵黩武了。”

“沈崇安!”兵部尚書劉大人當即怒喝出聲,“北境防線是我大晟的國門!國門若破,北淵鐵騎長驅直入,江南的災民,難道就能安穩度日?你身為丞相,不思固國安民,反倒在這裏克扣邊防軍費,安的什麽心!”

“劉大人這話,是說本相要賣國不成?”沈崇安冷笑一聲,掃過武将隊列,“連年征戰,百姓早已不堪重負。陛下常說,願以萬民之富,換一日之安。如今北淵并無大舉南下的跡象,不過是些許小股騷擾,何至于要耗費三百萬兩白銀?依臣看,鎮國公不過是想借着邊防的名頭,擴充陸家軍的實力罷了。”

“你胡說!”陸震霄臉色鐵青,攥緊了手裏的笏板,“我陸家世代鎮守北境,浴血奮戰,護的是大晟的江山,護的是天下百姓!何曾有過半分私心?”

兩邊瞬間吵作一團,武将派義憤填膺,紛紛上奏北境的危機,文臣派則緊咬着國庫空虛不放,句句都往陸家擁兵自重上引。

太子姚煜和沈崇安站在一起,垂着眼簾,看似一言不發,實則眼神時不時與沈崇安暗中交彙。待兩方吵得差不多了,他才緩步出列,看似公允,實則句句偏袒文臣:“父皇,兒臣以為,沈相與鎮國公各有道理。只是父皇素來以仁治國,當以百姓為先。軍費之事,不如酌情削減,先顧着南方的災民,邊防之事,從長計議即可。”

陸震霄氣得臉色鐵青,看向姚煜的眼神裏滿是失望。他守了一輩子國門,竟被人扣上了窮兵黩武的帽子,而當朝儲君,竟連邊防的重要性都看不透。

龍椅上的姚恒,眉頭皺得死死的,揉着發脹的太陽xue,滿臉不耐。他當了二十年的皇帝,最煩的就是這種兩邊對峙的場面,既怕北淵南下丢了祖宗的江山,又怕花錢動了國庫,更怕陸家軍功太盛,尾大不掉。

半晌,他才擺了擺手,有氣無力地開口,和了一手稀泥:“好了,都別吵了。朕意已決,調撥一百五十萬兩軍費,用于邊防修繕。其餘的,等秋收之後,國庫充盈了再說。陸愛卿,你也多體諒體諒朝廷的難處,朕願以萬民之富,換一日之安,能不起戰事,便盡量不起。”

一句話,直接将陸震霄的請打了個對折。這點軍費,別說修繕十二城防,連給邊軍補充糧草軍械都不夠。

陸震霄臉色一變,還想再争,姚恒卻已經擺了擺手:“此事就這麽定了,退朝。”

說完,便起身轉進了後殿,根本不給衆人再說話的機會。

百官山呼萬歲,依次退出紫宸殿。陸震霄站在原地,看着空蕩蕩的龍椅,重重地嘆了口氣,眼底滿是無奈。

沈崇安從他身邊走過,停下腳步,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:“鎮國公,承讓了。”

陸震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沒說話,帶着武将們大步離開了大殿。

太子姚煜與沈崇安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,眼底都藏着一樣的陰翳,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,各自轉身離去。

沒人知道,這一眼,已經埋下了除掉陸家的滔天殺心。

而與此同時,千裏之外的北淵上京,太極殿內,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
北淵宣武帝元朔,年方四十,一身玄色龍袍,眉目銳利,周身帶着久居上位的殺伐之氣,正站在巨大的輿圖前,手指重重地敲在大晟北境的版圖上。

殿內站滿了文武大臣,有鮮卑的悍将,也有漢人的謀士,卻無一人敢出聲,滿殿只聽得見元朔沉穩的聲音。

“大晟文恬武嬉,朝堂內鬥,皇帝優柔寡斷,将相不和,正是我北淵南下的天賜良機!”元朔轉過身,目光掃過衆人,聲音裏帶着席卷天下的野心,“朕登基二十二年,勵精圖治,胡漢融合,府庫充盈,練出十萬玄甲鐵浮屠,為的,不是困守這北方苦寒之地,是要跨過長江,一統華夏!”

底下的武将瞬間沸騰了,紛紛單膝跪地,高聲請戰:“臣等願随陛下南下,踏平大晟!”

元朔擡手,壓下衆人的呼聲,看向身側的鎮國大将軍石猛:“玄甲鐵浮屠,練得如何了?”

鎮國大将軍石猛躬身,聲如驚雷:“回陛下!十萬玄甲鐵浮屠,人馬俱甲,刀槍不入,沖陣無往不利!随時可戰!去年小股試探,大晟邊軍毫無還手之力,連破其三座哨所,他們連我軍的馬蹄都追不上!”

“好!”元朔朗聲大笑,眼底鋒芒畢露,“傳朕旨意,各部加緊操練,囤積糧草軍械,待秋日馬肥,便舉全國之兵,南下伐晟!”

滿殿文武齊聲領旨,聲震屋瓦,帶着北淵人刻在骨子裏的尚武與銳氣,與大晟紫宸殿裏的勾心鬥角,形成了最刺眼的對比。

玄甲鐵浮屠,是北淵最精銳的重甲騎兵,人馬皆披玄鐵重甲,刀箭難入,沖陣之時,如鋼鐵洪流,所向披靡,是所有步兵的噩夢。這些年,元朔靠着這支鐵騎,橫掃草原各部,一統北方。

散朝之後,元朔親自去了城外的校場。烈日之下,玄甲鐵浮屠列陣而立,重甲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馬蹄踏在地上,震得地面微微發顫。随着将領一聲令下,鐵騎沖鋒,如黑雲壓境,長槍所指,瞬間将擺好的木盾陣撞得粉碎,殺氣沖天。

元朔站在高臺上,看着自己的鐵騎,眼底滿是志在必得。大晟的繁華,他要定了。這分裂了百年的天下,也該由他來一統了。

大晟,東宮。

暖閣的門窗關得嚴嚴實實,熏香袅袅,卻驅不散滿室的陰寒。

姚煜坐在主位上,手裏端着酒杯,看着對面的沈崇安,冷笑一聲:“沈相今日在朝堂上,真是好手段。陸震霄那張臉,都快氣黑了。”

“殿下謬贊。”沈崇安躬身一笑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。陸震霄在軍中經營數十年,五個兒子個個能征善戰,尤其是那個陸琰,十五歲就憑戰功封了定北将軍,軍中半數将領,都是陸家的舊部。只要陸家一日不倒,這兵權,就一日落不到殿下手裏,将來您登基,也坐不穩這龍椅。”

姚煜捏緊了酒杯,指節泛白,眼底滿是怨毒。他恨陸家,恨陸震霄手握重兵,不把他這個太子放在眼裏,更恨陸琰,次次駁他的面子,護着陸婉寧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女人,處處壓他一頭。

“沈相有什麽高見?”姚煜沉聲道。

沈崇安放下酒杯,身體前傾,聲音壓得極低,帶着陰狠的算計: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如今北淵虎視眈眈,正是我們的機會。借着北淵的刀,除掉陸家。”

姚煜眼睛一亮:“沈相的意思是?”

“北淵遲早要南下,到時候陸震霄必然會率陸家軍出征。”沈崇安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到時候,我們在朝堂上卡住糧草軍械,再把陸家軍的行軍路線、布防計劃,悄悄送給北淵。借北淵之手,把陸家軍,連同陸家父子,一網殲盡。”

“陸家一倒,軍中無主,兵權自然就落到了殿下手裏。到時候,您是太子,監國攝政,滿朝文武,誰還敢說半個不字?”

姚煜猛地一拍桌子,放聲大笑:“好!好計策!沈相果然是孤的左膀右臂!”

他笑完,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光,咬牙道:“還有陸婉寧!等陸家倒了,孤看陸琰還拿什麽護着她!孤是太子!這天下遲早是孤的!包括她!”

沈崇安看着他,眼底閃過一絲不屑,卻還是躬身笑道:“殿下放心,等陸家覆滅,那陸婉寧,自然就是殿下的囊中之物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,舉杯對飲,一杯酒下肚,一個針對陸家,針對整個大晟北境防線的毒計,就此定下。

春去夏來,邊境的風,越來越急。不過三個月的時間,北淵大軍數次騷擾邊境,涼州、甘州連陷,守将戰死,城中百姓被屠戮劫掠。戰報堆滿皇帝的禦案。

陸震霄身着深紫色官服,跪在大殿中央,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與悲痛:“陛下!北淵鐵騎已經連破我朝兩座城池,屠戮我大晟百姓!臣請戰!願率陸家軍出征,收複失地,抵禦北淵,誓不讓北淵鐵騎跨過雙儀城半步!”

武将們紛紛跪地請戰,聲震大殿。

可沈崇安卻再次出列,躬身道:“陛下,不可。北淵兵鋒正盛,此時出戰,必遭大敗。依臣之見,不如遣使議和,割讓兩座小城,再每年給北淵十萬兩歲幣,必能平息戰事,免了刀兵之苦。”

“議和?”陸震霄猛地擡頭,目眦欲裂,“沈崇安!你敢再說一遍!北淵殺我大晟百姓,占我大晟國土,你讓陛下割地賠款,你就是賣國賊!”

“鎮國公慎言!”沈崇安冷聲道,“戰?拿什麽戰?國庫空虛,糧草不足,軍械老舊,你拿什麽跟北淵的玄甲鐵浮屠打?難道要讓全天下的百姓,都為了你陸家的軍功,陪葬嗎?”

兩邊再次吵作一團,可這一次,姚恒再也沒法和稀泥了。北淵已經破了兩座城,再退下去,雙儀城都要不保了。可他依舊畏首畏尾,最終只下了一道旨意,令北境邊軍整軍備戰,嚴防死守,卻依舊不肯撥足糧草軍械,對于出征之事,只字不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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