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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狩起風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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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狩起風波

及笄宴過後,靖安城裏無人不知,鎮國公府的陸婉寧,是定北将軍陸琰放在心尖上護着的人。

從前還有人仗着家世,背地裏議論一句“不過是個義女”,如今再沒人敢說半句閑話。誰都看得明白,這位陸姑娘在陸家的分量,比正經的嫡小姐還要重,尤其是陸琰,簡直是把人護得密不透風,誰敢多說一句不好,他能當場冷下臉來,半點情面不留。

婉寧的日子,依舊過得安穩順遂。每日裏跟着兄長嫂嫂們學東西,閑了就練槍騎馬,或是在院子裏彈琴繡花,只是心裏藏着的少女心事,一日比一日重。那支赤鳳槍被她擦得锃亮,日日放在床頭,那個繡好的銀龍荷包,卻始終沒好意思送出去。

她總覺得,有五哥在,天塌下來都有人頂着,這世間沒人能欺負到她頭上。

可偏偏就有不長眼的,撞了上來。

那日是廟會。京裏的慈恩寺香火最盛,婉寧想着大哥,二哥,三哥,四哥跟着父親去訓營了,便想着去寺裏上個香,給家裏人都求個平安符。她沒驚動府裏太多人,只帶了淩霜和兩個小厮,換了身素淨的衣裙,坐着馬車就出了門。

慈恩寺人多,上完香出來,剛走到後山的竹林邊,就撞見了一群游手好閑的纨绔子弟。為首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子王衡,平日裏仗着家裏的勢力,在京裏橫行霸道慣了,此刻喝得醉醺醺的,一眼看見婉寧,眼睛都直了。

他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,素衣荊釵,卻掩不住一身清豔的氣韻,站在竹林邊,像枝沾了露水的白梅,瞬間就勾走了他的魂。

“哪來的小美人,長得這麽标致?”王衡晃着身子上前,滿嘴酒氣,伸手就想去碰婉寧的臉,“跟了本公子,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,怎麽樣?”

淩霜吓得趕緊擋在婉寧身前,厲聲喝道:“放肆!這是鎮國公府的女公子,你也敢動?”

“鎮國公府?”王衡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聲,他只知道鎮國公府的幾位公子,從沒聽過有什麽嫡小姐,只當是府裏哪個遠房的親戚,越發肆無忌憚,“鎮國公府又怎麽樣?本公子今天就看上你了,給我帶走!”

身後的家丁一擁而上,婉寧帶來的兩個小厮連忙上前阻攔,卻被人高馬大的家丁幾下就推倒在地。

婉寧臉色一冷,伸手把淩霜拉到身後。這三年她不是白學的,三哥教的射箭,五哥教的槍法和防身術,早已刻進了骨子裏。她側身躲開伸過來的手,反手一擰,就聽“咔嚓”一聲,王衡的胳膊被她擰脫臼了,疼得嗷嗷直叫。

“敢碰我?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!”婉寧眉眼一厲,擡腳就把人踹出去老遠。

剩下的家丁都看傻了,沒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,出手竟然這麽狠。反應過來後,紛紛抄起手裏的棍子就沖了上來。婉寧赤手空拳,對付幾個家丁還游刃有餘,可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偷偷繞了過來,舉着棍子就朝她後腦勺砸了過來。

淩霜忙着對付另幾個家丁,發現婉寧要被偷襲時,已經來不及了,只能着急大喊:姑娘,小心!

婉寧心裏一緊,下意識地閉上眼。

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落下來,耳邊只傳來一聲悶響,還有熟悉的、帶着怒意的聲音。

“寧兒不怕,五哥在。”

婉寧猛地睜開眼,就看見陸琰站在她身前,一身玄色勁裝,一手接住了砸過來的木棍,反手就把那家丁踹飛了出去。他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,悄悄跟在後面的,剛到竹林邊,就看見有人要偷襲她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剩下的家丁見來了硬茬,還想往上沖,陸琰眼神一冷,腰間的佩劍出鞘半寸,寒光凜冽:“陸家的槍,只護國安民,不欺弱小。今日你們欺到我陸家頭上,就得付出代價。”

他帶來的親兵瞬間圍了上來,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群人全按在了地上。王衡躺在地上,疼得臉都白了,聽見“陸家”兩個字,酒瞬間醒了,這才反應過來,眼前這位就是定北将軍陸琰,他調戲的,是京裏人人都知道的、陸琰護得跟命根子一樣的義妹陸婉寧。

“陸、陸小将軍!我錯了!我有眼不識泰山!求将軍饒命!”王衡吓得魂都飛了,趴在地上不停磕頭。

陸琰看都沒看他一眼,轉身快步走到婉寧身邊,伸手把她拉到懷裏,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,聲音都帶着後怕:“有沒有傷到?哪裏疼?跟五哥說。”

剛才那一下,吓得婉寧魂都快沒了,此刻埋在他溫熱的懷裏,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,所有的害怕瞬間湧了上來,眼眶一紅,眼淚就掉了下來,抱着他的腰,小聲哽咽:“五哥……我沒事,就是有點怕。”

“不怕了,五哥在。”陸琰拍着她的背,低頭給她擦眼淚,眼神卻冷得像冰。他轉頭看向地上的一群人,聲音裏的寒意能凍死人,“從今往後,靖安城裏,誰敢動我陸琰的妹妹一根手指頭,我就打斷誰的腿。”

他沒再多說,只讓親兵把人全送去了京兆府,連同王衡的父親工部侍郎,一并告了上去。經此一事,京裏再沒人敢打陸婉寧的主意,人人都知道,惹誰都不能惹陸婉寧,不然陸琰能掀了你的家底。

可這世間,偏偏有一個人,不怕陸琰,甚至還想從他手裏,把人搶過來。

東宮太子姚煜,從及笄宴上見過婉寧一面後,就再也忘不掉了。那一身紅衣劍舞的模樣,日日在他夢裏晃,越得不到,就越心癢。

他知道陸琰護得緊,明着來不行,就暗地裏開始動作。

先是派內侍往鎮國公府送禮物。頭一回,送的是一匣子東珠,顆顆圓潤飽滿,是南海進貢的珍品,還有數十匹上等的雲錦,說是賞給陸姑娘的。禮物剛送到府門口,就被陸琰攔了下來,看都沒看一眼,就讓人原封不動地送回了東宮,只帶了一句話:“舍妹年紀尚小,不敢受殿下如此厚賜,心意領了,東西不敢收。”

姚煜沒生氣,只當他是客氣。沒過幾天,又送了一把傳世的古琴,知道婉寧精通音律,特意尋來的名琴,還附了一張帖子,邀婉寧去東宮的蓮池賞花,說東宮的樂師也想跟陸姑娘切磋琴藝。

這次,陸琰連帖子都沒讓進府,直接把古琴和帖子一起退了回去,冷着臉跟內侍說:“我陸琰的妹妹,不缺這些東西,也輪不到東宮來賞。回去告訴你們殿下,舍妹不善交際,不便赴約,以後不必再送這些東西來了。”

接連兩次被拒,姚煜臉上的笑終于挂不住了。他是當朝儲君,未來的皇帝,想要什麽女人沒有?多少世家小姐擠破頭想進東宮,他放下身段去讨好一個小小的義女,竟然三番兩次被陸琰駁了面子。

他不死心,又換了法子,送了一支赤金鑲紅寶的鳳釵,還有一塊東宮的通行腰牌,讓內侍務必親手交到陸婉寧手裏。結果內侍連府門都沒進去,就被陸琰堵在了巷口。

陸琰一身銀甲,剛從軍營回來,身上還帶着未散的寒氣,手裏捏着那支鳳釵,指尖用力,差點把金釵捏變形。他看着東宮內侍,眼神冷冽:“本将軍說過的話,你沒聽清?”

內侍吓得腿都軟了,連忙躬身:“小将、将軍,這是太子殿下的心意,奴才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
“本将軍不管是誰的心意。”陸琰打斷他的話,聲音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強硬,“回去告訴姚煜,離我妹妹遠點。她是陸家的姑娘,不是他東宮可以随意觊觎的人。再有下次,就別怪我陸琰,不講君臣情面。”

內侍連滾帶爬地回了東宮,把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姚煜。

姚煜當場就掀了桌子,茶杯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,眼底滿是陰鸷和怒火:“好個陸琰!竟敢直呼孤的名諱!真以為自己打了幾場勝仗,就可以不把孤放在眼裏了?”

站在一旁的沈崇安躬身道:“殿下息怒。陸琰年輕氣盛,仗着陸家的軍功,向來不把旁人放在眼裏。只是這陸婉寧,确實是陸琰的軟肋。”

姚煜喘着粗氣,一拳砸在桌子上,咬牙切齒道:“孤想要的東西,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。陸琰不是護着她嗎?孤倒要看看,他能護到什麽時候!”

他對陸琰的恨意,又深了一層。從前只是忌憚陸家的軍功,如今,更是多了一層奪而不得的怨怼。他暗暗發誓,不僅要把陸婉寧弄到手,還要讓陸琰付出代價,讓他知道,誰才是這大晟未來的主人。

而這些暗流湧動,婉寧大多都不知道。陸琰從不讓這些腌臜事煩她,所有的騷擾和惡意,都被他擋在了府門之外。她只知道五哥最近總是很忙,回來的時候,身上的寒氣總是很重,卻依舊會笑着給她帶糖畫,問她今天練槍有沒有偷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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