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驚鴻影(1/2)
及笄驚鴻影
景和十九年,三月初三
鎮國公府門前的石獅子都擦得锃亮,朱紅大門敞開,從街口到府內垂花門,一路都挂着喜慶的紅燈籠,往來的車馬絡繹不絕,京裏有頭有臉的世家,幾乎都派人來了。
今日是鎮國公府義女陸婉寧的及笄宴。
誰都知道,這位陸姑娘雖不是國公爺親生的,卻是陸家上下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寶貝,更是如今京裏風頭最盛的定北将軍陸琰心尖上的人。這場及笄宴,辦得比許多世家嫡女的還要風光體面。
內院閨房裏,檀香袅袅,銅鏡裏映出少女嬌俏的容顏。
陸婉寧端坐在妝臺前,指尖微微攥着裙擺,心裏又慌又甜。大嫂盧氏站在她身後,手裏拿着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,小心翼翼地簪進她梳好的發髻裏,笑着道:“我們寧兒今天真好看,及笄了,就是大姑娘了。”
旁邊的二嫂蘇氏、三嫂林氏、四嫂馮氏,也都圍着她,笑着給她添妝。
二嫂蘇氏:“這是我娘家陪嫁的一對玉镯,水頭最好,給我們寧兒添妝。”
三嫂林氏:“我給你繡了個雙面繡的荷包,配你今天的裙子正好。”
四嫂馮氏:“我尋了支上好的羊脂玉簪,給你壓發。”
一件件貴重的首飾堆在妝臺上,全是嫂嫂們的心意。陸婉寧看着她們,眼眶微微發熱,小聲道:“謝謝嫂嫂們。”
她從小被陸家撿回來,父母兄長疼她,嫂嫂們待她也跟親妹妹一樣,從未讓她受過半分委屈。
淩霜站在一旁,手裏捧着個錦盒,笑着打趣:“姑娘,您前兒熬夜繡的那個荷包,不拿出來給五公子看看?”
一句話說得陸婉寧臉頰瞬間紅透了,伸手按住錦盒,嗔了淩霜一眼:“別胡說。”
那荷包是她熬了三個晚上繡出來的,正面繡着銀龍,背面是一枝寒梅,針腳細密,藏着她不敢說出口的少女心事。她想等今天結束,偷偷塞給五哥,可當着嫂嫂們的面,哪裏好意思說。
盧氏看着她紅透的耳根,笑着搖了搖頭,也不點破,只替她理了理裙擺:“好了,吉時快到了,該去正廳行及笄禮了。”
與此同時,前院的演武場邊,陸琰正背着手來回踱步,時不時往內院的方向瞟一眼,臉上看着沒什麽表情,耳尖卻微微泛紅。
雲澈站在他旁邊,手裏捧着個用紅布裹着的長匣子,憋笑憋得肩膀直抖:“公子,您都來回走了第八趟了,放心吧,姑娘吉時一到就出來了,誤不了事。”
陸琰停下腳步,瞪了他一眼,嘴硬道:“我是看看前院的賓客安排妥當了沒有,誰操心她了。”
話是這麽說,手卻伸過來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個紅布裹着的匣子。
裏面是他給婉寧準備的及笄禮——赤鳳槍。
他親手畫的圖紙,找了京裏最好的鐵匠,用北淵進貢的寒鐵打了三個月,槍身雕着展翅的鳳凰,分量剛好适合婉寧,槍尖鋒利無比,握柄處被他親手打磨得光滑圓潤,一點都不磨手。
這三年,他看着她從只到他胸口的小丫頭,長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樣,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越來越濃。以前只當她是妹妹,可最近看着她,總忍不住心跳加速,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。
“五公子,太子殿下和沈丞相到了。”下人快步跑過來,低聲禀報。
陸琰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,眉頭微蹙。
他知道太子會來,畢竟父親是當朝武将之首,太子就算再忌憚陸家,表面上的功夫也要做足。可他打心底裏厭惡這個荒淫無道、優柔寡斷的儲君,更不想讓他看到今天的婉寧。
可來者是客,他只能壓下心裏的不适,轉身往前院迎客。
正廳裏,已經坐滿了賓客。上首坐着鎮國公陸震霄和夫人衛氏,左手邊是武将一派的官員,以兵部尚書劉大人為首,個個豪爽健談;右手邊是文官一派,以丞相沈崇安為首,大多端着架子,低聲交談,眼神裏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。
主位旁邊的桌子上,坐着太子姚煜。他穿着杏黃色的蟒袍,手裏把玩着茶杯,臉上挂着溫和的笑,眼神卻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,一副儲君的派頭。
看見陸琰走進來,姚煜放下茶杯,笑着招手:“陸小将軍,過來坐。”
陸琰走上前,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:“太子殿下。”
“今日是令妹的及笄大典,孤特意過來湊個熱鬧。”姚煜笑着道,“早就聽聞陸小将軍的妹妹,傾國傾城,妩媚動人,琴棋書畫,歌舞騎射,文武雙全,有靖安城第一美人之稱,今日總算能見識見識了。”
陸琰淡淡道:“舍妹年紀小,不懂事,不敢當殿下誇贊。”
他一句話堵死了話頭,轉身就坐到了父兄身邊,沒再跟姚煜多搭話。姚煜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陰翳,随即又恢複了如常的溫和,旁邊的沈崇安看在眼裏,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吉時到。
贊者唱禮聲響起,滿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陸婉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,在盧氏的陪伴下,緩步走進了正廳。她垂着眼簾,步履從容,小臉素淨,眉眼靈動,明明沒施多少脂粉,卻像一朵剛開的白梅,清豔動人,一出場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。
陸琰坐在席上,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,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他好像第一次發現,他護了十五年的小姑娘,真的長大了。不再是那個撲在他懷裏哭鼻子的小丫頭了,眉眼長開了,身姿窈窕,站在那裏,安安靜靜的,就勾走了他所有的心神。
及笄禮行得莊重順利。
衛氏親手為她加了笄,告祭祖廟。跪拜父母兄長的時候,婉寧擡眼,正好對上陸琰的目光,他看着她,眼裏帶着笑,還有她看不懂的溫柔,她臉頰一紅,連忙低下頭,心跳得飛快。
禮畢,賓客紛紛道賀,宮裏的內侍也趕來了,傳了皇帝的口谕,賞了黃金百兩,錦緞十匹,給足了鎮國公府臉面。
滿廳歡騰,宴席正式開了。
酒過三巡,賓客們都喝得盡興,有人笑着起哄:“聽聞陸姑娘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劍舞更是一絕,今日大好的日子,不如給我們開開眼?”
這話一出,滿廳都跟着附和。
陸震霄笑着看向婉寧,眼裏帶着詢問。婉寧站起身,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,聲音清亮:“既然各位長輩擡愛,婉寧便獻醜了。”
她早就準備好了。為了今天的及笄宴,她練了三個多月的紅绫劍舞,就是想跳給一個人看。
衆人紛紛退開,給她空出了廳前的空地。
片刻後,換了一身紅色舞衣的婉寧,重新走了出來。
豔紅的舞裙曳地,腰間系着長長的紅绫,手裏握着一柄軟劍,劍穗也是紅的。她本就生得極美,一身紅衣襯得她肌膚勝雪,眉眼如畫,站在那裏,像一團燃燒的火焰,瞬間點亮了整個宴席。
全場瞬間安靜下來,連呼吸聲都輕了。
姚煜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,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猛地定住了,手裏的茶杯停在半空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場中的少女,眼底閃過勢在必得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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