及笄驚鴻影(2/2)
他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,東宮的姬妾個個貌美,可從未見過這樣的姑娘——既有江南女子的溫婉靈動,又有武将世家的英氣飒爽,兩種氣質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處,一眼看過去,就再也挪不開眼。
樂聲起。
婉寧動了。
軟劍出鞘,紅绫翻飛,她踩着樂點起舞,身姿輕盈如燕,劍花挽得利落漂亮。時而柔婉,腰肢彎折,紅绫鋪地,像一朵盛開的紅梅;時而淩厲,軟劍破空,紅绫卷着風聲,帶着武将世家的铮铮傲骨。
一舞終了,她收劍而立,紅绫垂落,微微喘着氣,臉頰泛紅,對着滿廳賓客躬身行禮。
滿廳死寂了一瞬,随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。
“好!跳得太好了!”
“果然名不虛傳!陸姑娘真是文武雙全!”
“國公爺好福氣,有這麽個出色的女兒!”
陸琰第一個站起身,快步走到她面前,手裏拿着早就備好的溫水,遞到她手裏,又拿過帕子,下意識地想給她擦汗,手伸到半空,才想起周圍全是人,又硬生生收了回來,耳根泛紅,低聲道:“跳得真好,累壞了吧?”
婉寧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,擡頭看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星星,小聲道:“謝謝五哥。”
周圍的賓客看着這一幕,都笑着打趣:“陸小将軍真是疼妹妹,我們這些人,都快被這兄妹情深給酸到了!”
陸琰也不反駁,只是笑着把婉寧護在身後,對着上來敬酒的人一一擋下:“舍妹年紀小,不能喝酒,各位的心意我替她領了,我敬各位。”
他一杯接一杯地替她擋酒,身姿挺拔,把她護得嚴嚴實實,半點不讓人擾了她。婉寧站在他身後,看着他寬闊的背影,心裏甜滋滋的,像揣了顆糖。
就在這時,姚煜帶着笑意走了過來。
他身後跟着沈崇安和內侍,走到兩人面前,目光落在婉寧身上,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,笑着道:“陸姑娘這一舞,真是驚為天人,孤今日算是開了眼了。”
婉寧連忙斂了笑意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:“臣女見過太子殿下,殿下謬贊了。”
“不是謬贊,是真的好。”姚煜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,語氣愈發溫和,“孤的太子妃,一直想學劍舞,卻總也學不好。不知陸姑娘可否有空,到東宮來,教教太子妃?孤必有重謝。”
這話一出,周圍的氣氛瞬間靜了下來。
誰都聽得出來,這哪裏是請她教太子妃舞,分明是想找由頭,把人叫到東宮去。
婉寧臉色微白,剛想開口婉拒,陸琰已經往前站了一步,再次把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,對着姚煜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,語氣聽不出喜怒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護短:“回殿下,舍妹年紀尚小,不懂宮中規矩,怕是教不好太子妃,反倒惹了麻煩。再說她近日還要學兵法騎射,怕是抽不出空,辜負殿下的心意了。”
一句話,直接把路堵死了。
姚煜臉上的笑淡了下去,看着陸琰,眼底閃過一絲陰鸷。他沒想到,陸琰竟然敢當衆駁他的面子,為了這麽個義女,連他這個儲君都不給臉面。
旁邊的沈崇安連忙打圓場,笑着道:“殿下也是愛才心切,陸将軍護妹心切,都是情理之中。罷了,今日是陸姑娘的好日子,不說這些,喝酒喝酒。”
姚煜順着臺階下了,深深看了陸琰一眼,又意味深長地掃了婉寧一眼,轉身走了。
婉寧松了口氣,拉了拉陸琰的衣袖,小聲道:“五哥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麽。”陸琰低頭看着她,眉頭還皺着,語氣裏帶着不悅,“以後離他遠點,太子姚煜不是什麽好人,知道嗎?”
婉寧用力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,我不喜歡他,才不會靠近他。”
聽她這麽說,陸琰心裏的郁氣才散了些,想起正事,對着雲澈招了招手。
雲澈捧着那個紅布裹着的長匣子走了過來,陸琰接過來,遞到婉寧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,認真道:“寧兒,及笄快樂。這是五哥給你的禮物。”
婉寧眼睛一亮,伸手接過匣子,小心翼翼地掀開紅布,打開匣子。
一柄通體銀亮的長槍靜靜躺在裏面,槍身雕着展翅的鳳凰,紋路精致,在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赤鳳槍。”陸琰的聲音溫柔,“我知道你喜歡槍,特意給你打的,分量剛好适合你。我們陸家的姑娘,不用只學琴棋書畫,也能持槍護己,護家,護國。以後拿着它,誰也不敢欺負你。”
滿廳的賓客都看呆了。
誰家姑娘及笄,送槍當禮物的?
可看着陸琰認真的眼神,和婉寧眼裏亮得驚人的光,沒人敢說一句不好。武将一派的官員紛紛叫好,拍着桌子喊“好!陸小将軍說得對!”
婉寧伸手撫摸着冰涼的槍身,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。
她以為他早就忘了,她随口說過一句,想要一把屬于自己的槍。可他不僅記得,還親手給她打了這麽好的赤鳳槍。
她擡起頭,看着陸琰,哽咽着喊:“五哥……謝謝你,我很喜歡,特別喜歡。”
“喜歡就好。”陸琰看着她哭,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,笑着哄她,“今天是好日子,不許哭。再哭,別人該笑你了。”
婉寧吸了吸鼻子,破涕為笑,緊緊抱着懷裏的赤鳳槍,心裏像被填滿了一樣。
這場及笄宴,熱熱鬧鬧地鬧到了傍晚才散。
賓客們走了,陸家的人也都累了,婉寧抱着赤鳳槍回了閨房,坐在燈下,指尖一遍遍摸着槍身,又拿出那個繡好的荷包,臉頰紅紅的,心裏盤算着什麽時候給五哥送過去。
而此時的東宮,書房裏燭火搖曳,氣氛陰翳。
姚煜坐在主位上,手裏把玩着一個酒杯,臉上沒了白天的溫和,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偏執。
“陸婉寧……”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笑,“這個姑娘,本宮要定了。”
站在寧,可是陸琰的命根子。若是能把她握在手裏,那陸琰,甚至整個陸家,不就都得聽殿下的了?”
姚煜眼睛一亮,猛地拍了下桌子:“丞相說得對!陸琰不是護着她嗎?孤倒要看看,為了這個陸婉寧,他陸琰能做到什麽地步!”
燭火跳動,映着兩人臉上陰狠的笑。
一場針對陸家,針對婉寧的陰謀,從這場及笄宴開始,悄然拉開了序幕。
而鎮國公府的深夜裏,陸琰站在婉寧的院門外,看着窗紙上映出的少女身影,站了許久,才轉身離開。
他不知道,他拼盡全力想護在羽翼下的小姑娘,即将被卷入最深的黑暗裏。
(第4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