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寧(2/2)
“從良了,”她臉上半點被冒犯的神色也沒有,還跟我有來有回地開玩笑,“你這腦袋都把以前的事兒給記起來了,再見面,我不也得進步進步才是?”
“你在哪裏上班啊?”我換了話題,“我以後來找你......可以嗎?”
“二樓,”她朝二樓的一個方向指指,“就那家店。”
我一看,是一家賣高檔化妝品的商鋪,可惜了我不會化妝。
她擡手看看表後,說:“上班的時間快到了,待會兒我去了還得換衣服呢,先拜拜咯?”
對她揮揮手,“下次再見!”
走出商場,我攔了輛車去孩子所在的公寓小區,時隔幾個月,我再次偶遇了李詩潔,我和她是兩個在生活軌跡幾乎不會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,可出于某些稀奇古怪的緣由,命運讓我和她在這座人口很多的城市相遇兩次。
這是緣分嗎?我沒什麽朋友,李元媛算一個,可那時候我糟糕的生活切斷了我和她剛萌芽的友誼,這一次,我想自己主動抓住。
不僅是主動抓住李詩潔,也要主動抓住我和孩子那點稀薄的母子情分。
孩子住的公寓,就是三年多前我和周致衡住的那套,難怪我上次來面對門禁系統暢通無阻。
手提兩個袋子站在門口,醞釀起全身的勇氣,這次我把門敲響了。
來開門的還是上次那位讓我摸不清狀況的保姆。
她見到我笑得依舊和藹,“是您來啦!”
“是的!”把舉啞鈴似的,把兩個袋子舉給她看,“周寧在家嗎?”
“在啊!”她轉頭向屋內叫了一聲,“寧寧,有人來看你了!”
“是誰啊?”他很快從房間裏跑出來。
“你看!”保姆讓開身,把我亮出來。
“啊!”他瞪大眼,震驚地用兩只小手捂住嘴巴。
“你好,”我有點難為情了,試探地問他,“你歡迎我進你家來嗎?”
他反應過來,跑過來又是牽我的手,又是給我從鞋櫃裏拿鞋子,“快進來!快進來!”
“你終于來了!”他抱住我的腿,臉在我大腿上蹭。
保姆見了把我手裏的兩袋玩具接過去,對他說:“禮物放在你的玩具室,可以嗎?”
“嗯!”他說話聲甕聲甕氣的,臉依舊埋在我腿上,我心想他可別哭了,他媽嘴笨腦子還有病,待會兒哭起來,我怕我哭得比他更厲害。
“你怎麽了?”我彎腰把他抱起來一看,還好,只是眼睛裏有水汽,沒流淚。
“你太久沒來了!”他說。
我厚臉皮地笑笑,“我這......這不是來了嗎”
“對啊,你來了!”他摟着我脖子臉埋在我頸窩裏,過會兒,他說,“你好香啊。”
“你也香。”我們貼得那麽近,我貪婪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乳臭味兒,幸好,這股味道還沒完全褪去時,我記起了他。
保姆把玩具放好後,看我和他一大一小還站在玄關,笑道:“你們趕緊進來,站門口乾什麽?我給你們準備些點心。”
她說完去了廚房,把空間留給我們。
我抱寧寧到客廳沙發上坐下,讓他跨坐我腿上和我面對面。
他認真地看我,我也認真地看他,他乍一看長得很像周致衡,至于遺傳我那一部分,我暫時還沒看出來,得以後多看看他,或者等他以後臉蛋和五官逐漸長開......
“你長得真好看。”他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是嗎?”我摸了摸自己的臉,心裏很開心,這比聽其他人誇我好看動聽多了。
“嗯!”他用力點着頭。
“你也好看,”我撫摸着他肉肉的臉,“你長得真像你爸爸,你爸爸本來就很帥。”
“我不像你嗎?”他趕緊閉嘴了。
周致衡已經告訴他我是他的誰了?
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:“你知道我是誰嗎?”
“當然!”
“那我是誰?”我想從他嘴裏聽到那兩個字。
“你是......”他垂眉低首,臉頰上浮起兩團粉紅,“你是我的......媽媽......”
我用手指碰了碰他稍燙的臉頰,我終于找到他和我的一絲相像之處了,周致衡和我說過,我害羞害臊時臉就是這樣的。
“對,”我鼻腔酸脹起來,“我是你的媽媽......”
“我能看看嗎?”他低垂着眼睛,隔會兒擡起眼皮看我一眼,又垂下去。
“看什麽?”
他用一根手指點點我的肚子,“這兒,”他結巴道,“爸爸說......說我就是......就是從這裏出來的......我能看看嗎?”
他的手指弄得我肚子有點癢,我沒忍住笑,“那裏不好看,還有點醜,你會不會被吓到?”
“怎麽會?”他搖搖頭,悶悶地說,“你在我心裏怎麽都好看。”
“好吧。”我撩起衣擺,把那道淺淡的粉色疤痕給他看。
他的手指碰上了我那條疤痕,頓時我感到一種酥麻的電流在全身流淌。
他給我的一記觸摸,仿佛讓我回到過去,他偶爾在我肚子裏翻身、踢腿時,我心中收到的震撼感。
那時我正處于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,那段日子也只有他能讓我感受到一點微不足道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