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鵝湖》（2/2）
臺上的演員們用精湛的舞技講述着劇情，面對美麗的奧傑塔，王子立下了愛的誓言。
奧傑塔在自己即将變成天鵝時離開了王子，是否她也害怕，英俊尊貴的王子在親眼目睹她變成一只實打實的天鵝後，會意識到他的誓言立得太倉促？
奧傑塔一走，王子便在舞臺上獨舞起來，每一個落地都是一個問句，他不停地旋轉、跳躍，每個動作都透露着找不到方向的焦灼感，他的手臂伸向天空，什麽也沒抓住後又緩緩落下。
鈴聲響起，上半場演出結束，中場休息二十分鐘。
我沒離座，背靠着椅子閉目眼神，周致衡把他的手放我手背上，我更不想睜眼了，我的心此刻有點酸，我怕一睜眼就破功了，戲還沒演到該落淚的時候，眼下哭了，我怎麽跟他解釋我為之落淚的理由？
我沒睜眼看他，他便撥弄起我的手來，他還真喜歡我，玩個手也能玩上二十分鐘。
下半場開始，是皇宮舞會，各國公主齊聚，王子要遵他母親的命令從中選出一位新娘，周致衡的新娘早選好了。
魔王帶着他的女兒黑天鵝奧吉莉亞前來迷惑王子，王子在魔法的蠱惑下誤認了奧吉莉亞，這一幕的高|潮來了，黑天鵝一口氣完成了三十二個揮鞭單足旋轉，以此炫耀她的勝利。
黑天鵝演員的這次表演太精彩，全場掌聲熱烈，聽起來仿佛像恭喜她和王子新婚快樂，喜結良緣。
我的淚終于潰堤了，周致衡結婚那天，我是不可能去現場參觀的，可我也能想象到他和那位佳麗走上臺階，站到臺上時，現場的掌聲和歡呼會有多轟動。
王子發現自己被騙後，立馬趕到湖邊去尋找白天鵝，誓言遭到背叛的白天鵝奄奄一息，王子把她舉到空中，她的身體向後仰去，手臂無力垂下，像個溺水的人最後伸出手，可什麽也抓不住。
白天鵝女演員的演技十分細膩，我在臺下都感受到了她輕顫的身體，那種抽搐的痙攣感，讓我想到我服毒過量而死的母親，她在死前也經歷過這種抽搐？而我那時在乾什麽？我在沒心沒肺地睡覺，等兩天考完試，出了成績，填了志願，拿到錄取通知書，然後離開她遠走高飛。
一想到我母親，我的心更痛了。
舞臺上的戲我已經看不下去了，這個版本的結局是王子擊敗了魔王，真愛破除了魔咒，天鵝恢複了人形，奧傑塔和王子迎來了黎明。
我私心認為這個結局，與另一個王子和魔王決鬥失敗後在湖邊殉情的結局稍差，悲劇更能讓人銘記，悲劇不就是把美的東西撕碎給觀衆看嗎？
戲結束了，演員們挨個上臺鞠躬致謝。
我對周致衡說讓他在外面等我，我要去趟衛生間。
我不等他回答我轉身朝衛生間走去，我怕走慢了，淚就當他面落下來。
坐在廁所隔間的馬桶上，我使勁用紙擦着我的眼淚，公共廁所的紙不比家裏，質感有些粗糙，眼周被我擦得生疼，可淚就是停不下來。
我已經進來二十分鐘了，再不出去，他電話又要來了。
我仰着頭，深呼吸幾次，得做好演戲的準備，反正他也看得出我哭了，今晚的表演在演員們精湛的表演下，落淚的不止我一個。
我走出去，他在門口等我。
他見到我的狼狽樣就笑了，“我還以為你拉肚子，結果是躲着哭啊，”他疑惑了，“有那麽感人嗎？”
我說：“不哭，哪兒對得起人家天遠地遠從俄羅斯跑來演給你看？”
“餓了嗎？”他牽起我的手。
“吃過了。”實際上我一整天未進食。
他試探地問我：“那回家？”
“嗯。”
走到停車的地方，他為我拉開車門又為我系上安全帶，他還是那麽一如既往地體貼。
我想我得趕快離開他，否則拖下去，我會越來越眷戀他對我的好，然後底線也會随之越來越低，做第三者，生私生子，讓我的孩子承擔我造下的孽，重複我的命運。
車裏的電臺一點火就自動播放，第一首就是周華健的《傷心的歌》。
這首歌是演唱會版本，歌還沒開始，周華健就介紹到接下來這首歌是纏綿悱恻、驚天地泣鬼神，他覺得這是他前年（那一年是1991年），寫得最好的一首歌。
我母親很喜歡周華健，他說少有男人長得清亮乾淨，聲音也如其人。
“夢，天長地久的夢，地老天荒還是夢，天真的我不曾猶豫，我現在只剩下心痛，不曾有過感動，不曾如此怦然心動，飄忽的你就是這樣來去匆......”
人心情一低落，聽什麽都像在唱自己，我靜靜地聽着情歌王子清涼的嗓子，我的心痛借他的歌聲表達了。
“我試着不再說，這裏只有我，日子一樣過，一回頭嘗盡苦果，無法忘記，不知道我該如何繼續，不知道如何欺騙自己......”
他把我的眼淚又唱出來了，我的淚就是這麽不值錢，想掉就掉，毫無保留。
我想到這首歌的MV，後面由範植偉和楊佑寧參演的。
這兩位在改編自白先勇同名小說的電視劇《孽子》裏，演繹了場讓人心痛的愛情故事，故事最後一個要去國外留學，一個還留在臺灣。
果然，愛情可不管你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，喜歡上誰你就得受罪，誰讓你沒把自己好好的一顆心管好呢？自己的心要去為別人跳動，受罪也是活該。
唱到最後，周華健用歌聲問：“傷心的歌，是誰的錯？”
“怎麽又哭了？”前面是個紅燈，他踩下剎車，轉身拿紙給我擦淚。
我說：“聽《傷心的歌》，就得掉傷心的淚。”
他笑了下，有點無奈，大概是以為我是在和他開玩笑。
這一刻誰還有心情和他開玩笑？誰像他一樣冷血？看《天鵝湖》不落淚，聽《傷心的歌》照樣鐵石心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