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鵝湖》(1/2)
《天鵝湖》
國際會展中心距大劇院不到三公裏,我走路半個多小時就到了。
今晚的風有點大,一個有風的夜晚更合我當下的心境,風卷着地上乾枯的落葉滾動,落葉與落葉、水泥地面之間擦出“沙拉”聲,如果我有個好心情,我會覺得這聲音悅耳動聽。
風大,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,不是躲進建築物裏,就是快步向前,站在風中停留的只有我一人。
我想就站在這裏等周致衡,大風帶來的寒意多少能封凍點我的難受,我怕進入一個溫暖的環境,我的情緒會不受控地外溢。
我在冷風裏凍得瑟瑟發抖,雙手交替着摩擦生暖,時不時還用嘴向它們吹口熱氣。
也許是風和寒冷驅散了街上一本正經的人,留下來的人就顯得形跡可疑了,一個中年男人向我走來,他問我:“願意跟我走嗎?”
我愣了會兒,很快懂了,他是把我當成不三不四的人了。
我縮着脖子看了他一眼,他長得像那種上了年紀依然斯文清俊的語文老師,可他不符合我的胃口,我就是要離開周致衡,也不會跟他走。
我沒理他,又問我:“多少錢一次。”原來他沒看懂我的臉色,當我在和他玩奇貨可居。
我突然想到我的母親,她也曾為了招攬一筆生意像我今晚這樣站立在寒風中嗎?
我的心痛起來,周致雅今晚給我那麽多情報和忠告都沒讓它痛,可一想到我母親,眼淚忍不住往下淌。
那男人見我哭了,以為我是為了生活迫不得已才來乾這檔下賤事,他語氣更柔了,對我解釋他不是變态,就是看我年紀還小,想讓我到他家裏坐坐,他也覺得很孤單,也想讓我陪陪他。
我想到白天,那個在公園裏和我萍水相逢的單身母親的勸告,把遇見的所有男人都當做混蛋,不管第一印象如何。
面前這個看似斯文的男人,也是一個想用花言巧語來騙女人的混蛋。
我擦了把眼淚,不客氣了,語氣很橫地對他說:“我可去你爹的吧。”
他聽後,愣了下,搖搖頭走了。
背影看起來還有點落寞,像失去了一個秉燭夜談的對象。
周致衡電話打過來,問我在哪兒,我說我在劇院門口等他。
他是從國際會展中心開車過來的,路很近,今晚車又少,十分鐘不到,他人就出現在我面前了。
他發型有點亂了,但搭配一身挺括的風衣,衣擺随風微微擺動,整個人有種灑脫感。
我沒忍住拿他和那個剛才輕浮我的男人作比較,然後心裏生出一種病态的自豪感。
我想我真沒救了,他剛離開他不久後要舉辦婚禮的地方來見我,而我得知一切,還有心情拿他和其他勾搭我的男人比較,還為他沾沾自喜。
這一刻,全世界再沒比我更賤的女人了。
“怎麽了?”他看我眼睛有點紅,用手摸了摸我眼睛。
“沒有,”我揮開他的手,“凍的。”
“都覺得冷了,怎麽不進去等?”他脫下外套罩在我身上。
我說:“因為我傻呀。”
他笑了下,“那我以後不叫你傻妞了,真叫傻了,冷熱都不知道,生病了不還得我照顧?”
我也配合他笑了笑,“進去吧,還有十幾分鐘就開始了。”
《天鵝湖》的戲即将上演,我和他的戲也得繼續下去。
檢票入了場,李元媛給的票位置不錯,離舞臺不算近,但足夠很好地觀看全場。
我們入座不久,劇場的燈就暗下來了,燈光一暗,整個劇場立即安靜下來,這安靜頗有分量,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呼吸緊張。
我偏頭看了周致衡一眼,心想,同樣黯淡的光線,他會聯想到自己的婚禮現場嗎?
“怎麽了?”他問我。
“沒有,”我說,“覺得你在這種燈光下也挺帥。”
我說的是實話,他卻以為我在和他開玩笑,在我大腿內側捏了一把,“回家去再說。”
前奏響起來了,一聽就是俄羅斯人特有的音樂,只有俄國人的音樂才帶有如此遼闊的寒意。
幕布升起,舞臺成了個幽暗森林,背景牆是古老的城堡和稠密的樹林,色調也是墨綠與深藍交雜,霧氣從地面升騰而起,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銀灰色,湖面在底部燈光的照亮下,則像一匹微微波動的黑色絲綢。
剛開場悲劇意味就如此濃厚。
白天鵝“滑”了出來,這位俄國演員的芭蕾功底沒得挑,腳尖幾乎是懸在舞臺上一寸地上,如此美麗,如一朵倒扣百合花般的姑娘,卻在洛特巴爾特的魔法下成了只白天鵝。
白天鵝對标醜小鴨是尤物,可對标一個美麗的姑娘,說難聽點就是個看着還順眼的“畜牲”,我要是這姑娘,從美人成了只美鵝,我得難過死。
第一幕上演,為了慶賀王子齊格弗裏德的成|年生日,他媽提醒他要選妃了,還贈了他一把弓,對結婚不感興趣的王子情緒不佳,在黃昏時分看着飛過的天鵝,決定去打獵。
他追着天鵝來到湖邊,遇見了被魔王變為天鵝的奧傑塔公主。
奧傑塔向他訴說,能解除她身上魔法的唯一辦法,是從未愛過別人的男子發誓永遠愛她。
洛特巴爾特的詛咒多霸道,多狠毒?如果他的魔法用在當今社會,那只白天鵝不是老死,就是被人炖來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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