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式與實質(1/2)
形式與實質
、時間快五點了,我該回家了,今天是十號,晚上八點還要和周致衡去大劇院看《天鵝湖》。
做人就是這樣,當下的心情再糟糕,為了別人也得裝樣子配合,我裝模作樣地配合他,他也同樣裝模作樣地回報我。
打車到小區門口,門口停了一輛警車,周圍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,語的好像都同一件事,我想這事大概是件醜聞吧?只有醜聞才會搞得如此興師動衆,又不能公然擺在臺面上暢聊。
再往家樓下走,又看見一輛警車,還看見三個老熟人,偌大一座城市,能在短短時間內見面三次,在這個冷漠的人情社會裏,我和他們勉強稱得上“熟人”吧?
這三個熟人就是“老大”、女師傅還有她的小徒弟。
女師傅大概是從事警察職業久了,身體訓練出本能的警覺性,我盯了她一會兒,她轉頭就看見了我。
我猶豫着要不要招個手打打招呼,她直接向我走來了。
我面帶微笑,向她問好:“警察同志好。”
她心情不錯,臉上笑得很燦爛,“今天抓到人了,來的大部分都是緝|毒大隊的人,我就是帶我那小徒弟來見見世面。”
“人呢?”我問她。
“喏。”她指給我看,果然隔着人群,我看見四個全副武裝的特|警,分別押着一男一女兩個人上警車。
我內心大受震撼,怎麽會是這兩個人?
我在便利店待了一段時間,認識他們,這是一對很有教養的夫妻,男的是附近一所民辦大學的老師,女的也是一名幼兒園教師,這對走出去一個滿身書卷氣,一個一身孩子氣的夫妻,能跟毒沾上關系?
霎那間我理解了警察同志們對我的懷疑,我那段日子的鬼祟行為,換我自己當偵查人員,我也懷疑我自己,再看看我的檔案履歷,不比這對夫妻更具嫌疑?
我像最樸素的老百姓崇敬人民警|察般,向她伸出手,嘴上說着感謝他們工作一類的話,以及為我上次的偏見行為道歉。
師傅客氣地握住了我的手,也為他們之前的上門打擾再次抱歉。
我變臉特快,“這不是很應該的嗎?古代還講究寧可錯殺一百,不可放過一個,咱們共和國的警|察可和氣多了,就是上門看看。”
她笑道:“人民群衆能這麽體諒我們的工作,我們也很欣慰,還有你們是納稅人,我們發的工資就是納稅人繳納的錢,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。”
得了吧我心想,我那點工資,一個月納的稅還沒一百塊。
我想起什麽,問她:“警察同志,你能不能幫我個忙?”
“怎麽了?”她疑惑道。
我糾結道:“就上次,我對你們的‘老大’的印象不是很好,我對象當時的态度也有問題,你替我向他轉達一下我們的歉意,行嗎?”
“一定一定!”她說,“我一會兒就去,不過老大可不是我們那兒,他自己是禁毒部門的,和毒|品有關的上門搜查,基本不會交給我們派出所,那天就是恰好碰上了,把你帶到我們那兒去了,我們領導又打電話給禁毒部門讓他們派了一個人來,派的就是他。”
“是這樣啊,”我讪讪道,“難怪看人的眼神那麽犀利,原來人家過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。”
“沒那麽誇張,”她拍拍我肩膀,“這幾年國家已經好很多了,還有我們這兒畢竟是沿海,經濟發展得也很好,真正危險的勇士都在邊境呢!”
我又說了許多恭維的話,師傅話題一轉,問我:“你好點兒了嗎?”
“什麽?”我沒明白她意思。
她含蓄地解釋:“就是你還覺得有人跟着你嗎?”
“哦,”我恍然大悟,“好多了,就那天你告訴我對象後,他更關心我了,我就好多了。”
我真的好多了?不見得,可對着關心我的人,給個別人想要的回應算基本禮貌吧?
“嗯,”她欣慰道,“那就好,那天我們回去,老大還說你那對象脾氣是臭了點,不過對自己人沒話說,男人就該這樣。”
我嘻嘻哈哈地說笑,然後掐住時機向她道了別。
回到家,身心輕松不少,我回想着我和師傅的對話,在她和閱人無數的老大眼裏,周致衡是個對我沒話說的男人,有時候看一個人旁觀者的視角更具參考意義,所以我該主動向周致衡坦白我現在的困擾吧?
事情不完全坦白,誰又知道會不會有轉機呢?
我反思自己就是性格太悲觀,得樂觀些,有句話說得好:悲觀的人也許正确,但樂觀的人走得更遠。
我在沙發上縮成一團,希望這樣能讓自己彙聚些勇氣,以及讓自己樂觀點。
勇氣還沒彙聚完,響鈴的手機就把我的進程打斷了,陌生的一串號碼,地址是本市,我納悶地接起,是一個熟悉卻想不起人臉的女聲,她問我:“你在哪兒?”
我問她:“你是誰?”
“周致雅。”
我莫名其妙,“你找我乾嘛?”也跟她父親一樣,目的是棒打鴛鴦?
她說想給我看些東西,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,仿佛我們從沒有過沖突。
要看什麽東西?周致雅的性格受她父親影響很大,我不想跟這種德行的人有接觸,再說她有東西要給我看,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,好的會輪到我?
“什麽東西?”我說,“要是能直接發我手機上,我們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吧?”
我不想和她見面,上次見面,她嘲弄的眼神雖然沒有刺傷我,但也敗壞了我本來不錯的心情。
我今天心情好不容易舒坦些,我不想自找不快。
“上次在你這兒我吃了癟,我還以為你多膽識呢,結果還不是外強中乾,繡花枕頭。”說完,她冷笑了聲。
她這聲笑我聽着刺耳,為什麽在我想要安安靜靜過自己生活的時候,總有人要上來破壞我的寧靜?我從沒想過主動招惹誰,可為什麽他們就是不想放過我?
她的挑釁激起了我的逆反心,“你确定要見面?別忘了上次狼狽的可不是我。”
她沒再多話,只念了個地址,讓我現在就去。
我看了手機,五點半,離《天鵝湖》開場還有兩個半小時。
兩個半小時,足夠了。
十五分鐘後我就趕到了她說的地方,服務員領我進去,是個包廂。
幾個月不見,周致雅人比上次看着疲倦了些,妝容有點糊,妝一糊人就顯得老了兩歲。
我在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,“說吧,我待會兒還有事。”
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,問我:“他都快結婚了,你能有什麽事?”
我迷惑了,“他?你說誰?”
我腦子經常在關鍵時刻缺根筋,我和她能聊的人,除了周致衡還有誰?
她看着我,問我:“你是真裝傻,還是缺心眼兒,我能跟你提的男人,除了我弟還有誰?”
“結婚?”我複述了下她剛才的話,“他要結婚?跟誰?”
周致雅見我迷瞪瞪的樣子,臉上終于得意了點,果然她弟還是沒告訴我。
“他沒告訴你?”她還想繼續刺我,以此挽回上次的尊嚴。
眼下,我腦子一片空白,我的回答只是我身體回應外界的本能,“沒有啊,他沒告訴我,”我問她,“今天是他來讓你告訴我的嗎?”
她沒理我了,而是把手機上的頁面點開,然後把手機放桌上,兩根手指摁在屏幕上,一滑手機就滑到了我面前。
動作流暢潇灑,跟他父親上次滑那一沓照片如出一轍。
我看着手機上的照片,跟狗仔偷拍明星的角度很像,對弟弟的過分關注,讓這個體面的大小姐也沒忍住當了人人喊打的狗仔,照片裏一男一女隔段距離面對面站着,要說暧昧真沒有,可勝在背景突出,背景是自古以來佳人幽會的那種花前月下。
我呆呆地看着照片,心碎的感覺還沒追上腦子,一般令我難過的事情發生了,我遲鈍的感覺得過會兒才出場,這是個好習慣,這樣我不會立刻在人前落下淚來,等糟糕的感覺終于襲擊我了,那時我已回到我的安全地帶,我可以想怎麽難過就怎麽難過。
我當前最先感慨的是這一對可真般配,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配,然後我想真難為周致衡了,每天工作那麽累,還要利用那點不多的時間在兩個女人間耍心眼、玩平衡。
這就是公子哥的樂趣?對公子哥而言,在兩個女人間小心翼翼地玩把戲,會讓他們更有成就感?女人多複雜?而我能玩好兩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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