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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式與實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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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好傻一個瓜?在人人留後手、留退路的年代,人家叫我留下來,我就留下來。

那位被周致衡認可過的金融精英Lia怎麽向我普及知識我的?

他說,別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裏。

好笑的是,我回去還把這當笑話講給周致衡聽了。

周致衡是什麽時候決定跟這位佳麗結婚的?可別是在我跟他講了“雞蛋籃子”的典故後,那可真操了蛋了,他把話聽進去了,我卻只當放個屁,聽聲響就完了。

這下好了,季念媛語重心長、孜孜不倦地勸我出國,我無情地拒絕了她,我把我的蛋全放進了周致衡的籃子裏,現在籃子翻了,蛋全碎了。

我想我就是學不會教訓,我母親那麽慘烈的一個例子在前都不能警醒我,為了那點自以為是的感動,就自作多情地把自己整個人搭進去,我搭進去了不重要,我肚子裏這個也得跟着我搭進去。

和他們這類人談感情,就該在盡情享受的同時又做好随時抽離的準備,對了,不該說談感情,該說玩感情,我和我母親就不會玩,所以我們只能被他們玩。

在把“愛情”當快消品來解悶的時代,遍地都是激|情和快|感的泛濫,而我卻固執又愚蠢地将“愛情”當作耐用品,我和時代的趨勢背道而馳,結果就是被時代淘汰、抛棄。

我在心裏自嘲,表面上卻雲淡風輕地把手機還給周致雅,用的也是他們家的方式,兩根手指輕輕摁屏幕上,控制力度地一滑,手機就滑到了她面前。

她見我面色平靜無波,以為我是不信,又說:“你要不信我可以帶你去看看,場地都布置好了,要是運氣好你還可以在那裏看見他。”

她可誤會了,我這人為數不多的本事就是,在人前內心已逼近崩潰了,可面上我依然能做到波瀾不驚,我的本能會将不斷上湧的悲傷強壓下去,直到我獨自一人時,才會允許它們爆發。

“好啊。”我還嫌自己不夠絕望似的,一口應下。

她嫌落水狗還不夠狼狽想要乘勝追擊、一雪前恥,我滿足她。

她開車帶我去周致衡即将舉辦婚禮的場地,市裏的國際會展中心,停好車,她見我沒下車,問我:“還是害怕吧?”

這次聽起來她不像要諷刺我了。

我說:“我就這樣進去?你車上有帽子什麽的嗎?”

她愣了,沒想到我是為了這個。

我又說:“我這人素質不錯,就算結果不好,也不想和誰撕破臉。”

她沒說話,只是把駕駛座往後移了點,探身從後排拿了個漁夫帽子給我,“绮绮的,夏天太陽大的時候準備的,一直放車上,你将就下。”

我接過來戴上,看了眼副駕駛上方的鏡子,帽子夠大,戴上只會露出我一小截下巴。

我跟她下車,有她在,我即便戴着帽子像個不速之客,也能自由出入。

她領着我到舉辦儀式的大廳,我和她站在一根廊柱後面,廳內燈光稍暗,周致雅向我解釋:“婚禮怎麽辦按照女方家的要求來,他們家請的設計師,設計的就是背景要暗,等新郎新娘出場,就一束光追着他們走到臺上。”

我觑着眼看,很長的一條用紅地毯鋪成的走道,這期間兩個人還要挽着手走上一段臺階才能到臺上。

那座臺是整個大廳的最高點,兩個人手挽手站上去,居高臨下地讓所有人都仰望他們的幸福,而我那天沒有入場的資格,所以我連仰望都沒份兒。

我恨自己的好視力,那麽黯淡的光線下,隔着老長一段距離,我也看見了在臺階旁站着的周致衡,他旁邊有個女人在和他講什麽,看打扮不像是他未婚妻,也不是他母親。

周致雅注意到了我視線的聚集點,她打趣我,“你眼鏡上安了雷達?這麽點光線都能一眼看見他,那個人,”她指指周致衡站的方向,“就是李佳麗的媽。”

周致衡的未婚妻叫李佳麗,多美好的名字,歷來誇人美貌與風韻并存時,就會形容那個人是一代佳麗。

周致衡未來的丈母娘在和他說話,他卻頻頻看表,一副有急事很不耐煩的樣子。

“臭小子,”周致雅輕聲笑了下,“丈母娘在面前,他都不理。”

他看表是為什麽?是為了确認還有多久到八點,他好安排時間,不讓我和他的約會黃了?

我也看了眼手機,離兩女争一男的俗氣愛情故事《天鵝湖》開場還有一個小時十八分鐘。

這場戲多符合我和他和她的三角關系?命運的安排就是那麽妙,幾個月前李元媛把這兩張票送到我手裏時,命運已着手準備它的安排。

它老人家都這樣安排了,我也挺想把這場戲看下去的。

我對周致雅說:“我要走了,我待會兒還真有事。”

“去哪兒?我送你?”周致雅突然發了善心。

我謝絕了她的好意,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
“你等下。”她跟我一路出來,笑了笑,“你這反應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。”

我停下來問她:“我該有什麽反應?”

她頓了會兒,清了清嗓子,“那天之後绮绮跟我提起過你,她叫你‘舅媽’,她說她很喜歡你,因為不管她做什麽你都很慣着她,她說我就不會這樣。”

“然後?”她說這些話又有什麽目的?當了壞人,又不想當個純粹的壞人?我懶得和她虛與委蛇,我說,“我覺得你只會把那當作狐貍精的手段。”

“剛開始是有點,”她倒坦然,“不過今天見到你,我又覺得自己錯了。”

“不用,”我說,“要我接受別人的道歉,比讓別人輕視我還不好受。”

她又盯着我看好一會兒,欲說還休的樣子像便秘,我沒有欣賞被人便秘的癖好,“你還有事兒嗎?”我問她。

她呼了口氣,下了好大決心似的,對我說:“我乾脆跟你交個底吧,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今天找你,就是心裏覺得不公平,我的父母,尤其是我父親不管我做什麽,做得有多好,在他眼裏我永遠比不過致衡,即便致衡什麽都沒做。”

然後?她找上來挑釁我一頓,把我本不錯的心情毀了,反過來倒希望我傾聽她的家庭糾紛?

在他們看來,我就那麽賤?還是說,在他們看來,普通人能為他們提供情緒上的價值是普通人的榮幸?

我敷衍地給了她個建議:“你去找個心理醫生吧。”專業的事就該留給專業的人做。”

她沒理我,繼續說她自己的,他們家的人在做自己這事上一向霸道。

“我想說的是,整件事不是我想展現給你看的樣子,是我弟弟為了你找上了我父親,我父親那個人我太清楚了,只要目的能達到,威逼利誘算什麽?和李佳麗結婚也是他威脅致衡的。”

“怎麽威脅?”我問,“用我威脅?”

周致雅說:“任誰看了自己喜歡的人,想保護的人,出現在一堆被人偷拍的照片裏,自己還不知情,誰都害怕。”

原來事情就是這樣,他不是真的“玩”我,他也有苦衷,苦衷還是源自我,和另一個女人結婚是為了保護我。

多麽荒唐和滑稽?

如果這樣解釋周致衡的背叛,我心裏就能好受?并不,如果是純粹的欺騙和玩弄,我不管多難過,還能毫無猶豫地轉身離開,可她告訴我,這欺騙裏有愛的成分,愛的成分還不少。

我該怎麽辦?讓高濃度的愛去稀釋低濃度的背叛?這可就讓我棘手了。

至于欺騙,難道我這段時間在他面前僞裝的泰然自若不是欺騙?我欺騙的目的不同樣出于愛?

這樣一想,我和周致衡倒扯平了。

周致雅把我拉進安全通道,然後把門關上。

她對我苦口婆心起來,“反正這事你遲早也會知道,早知道也好。還有既然你們都那麽喜歡對方,你也別找他鬧,他夠累了,我們這種圈子就這樣,沒有感情的婚姻遍地都是,為了愛情結婚,連父母都不會理解你,愛情也不止婚姻這一種結果,兩個人真相愛,結婚能影響什麽?”

她話說得真好,為了愛情當第三者算什麽?為愛情退位的愛德華八世不是第三者?和查爾斯糾纏幾十年,最終厮守的卡米拉不是第三者?

愛情多有魔力,任你再身居高位、身份顯赫,都可能去當第三者,跟這些人比起來,我這種身份當個第三者有什麽好委屈的?

周致雅還在繼續勸我,“我認識一個男的,他喜歡男人,他父母怎麽可能讓他和一個男的結婚?他怎麽辦?他和他喜歡的人分別和一對女同結婚,兩個女的都試管生了兩個孩子,現在他們一家六口不照樣生活得很好?知道這事的人都睜只眼閉只眼,頂多當笑話說兩嘴,影響他們日子過得舒服嗎?過得美滿嗎?”

她話真精辟,作為形式的婚姻不重要,愛情的實質才重要,跟他們的六角關系比起來,我即将踏入的三角關系整整輕松了一倍。

我其實不想聽她說話,可她一個體面的千金小姐,為了我這麽一號角色費如此多口舌,至少我該把人家話聽完吧?

等她終于說完了,問我:“想開點了嗎?”

我說:“謝謝,簡直是金玉良言。”

然後我離開了國際會展中心,向大劇院的方向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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