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起來很孤單(2/2)
我說:“好吧,謝謝你陪我。”
她問我:“你想要什麽樣的發型?”
“你自由發揮吧。”
接下來她玩起了我的頭發,玩會兒又拿自己的貼身小鏡子給我照照,問我:“目前還滿意嗎?”
“你繼續吧。”
不多久後她媽媽來了,趕緊把她抱走,急切地向我道歉:“對不起,對不起,剛剛接了個電話,時間有點長,沒注意到她,真抱歉。”
我搖搖手,“沒事,她說她是看我一個人,想要陪我玩。”
“看吧,你老是懷疑我,你倒底是不是我媽媽?”小女孩在她媽媽懷裏得意道。
她媽媽做了個捏拳的動作,她又翻着白眼噤聲了。
女人坐我旁邊,主動和我聊起來,“你也是帶孩子來這兒的嗎?”她指指前面一堆孩子。
“沒有,我還沒有孩子,”我說,“我只是考慮要不要一個孩子。”
她用手指了指懷裏的女孩,說:“那你可得考慮好。”
“是嗎?”我碰碰她的女兒,“這個不是很可愛嗎?”
“一半一半吧。”她說。
她意思是她女兒在一半的時間裏可愛,另一半的時間裏就令她頭痛了。
她又問我:“是你自己在考慮,還是你和你的另一半在一起考慮?”
她問得一針見血,見面幾分鐘不到就精準戳中了我的痛點。
我猶豫的回答,更驗證了她的猜疑,她說:“所以他不知道?”
我面對是個陌生人,對陌生人有掩蓋事實的必要嗎?何況是一個看着挺聊得來的陌生人,人與人之間的同頻溝通可遇不可求,這次我選擇了坦白。
我嘆口氣,“其實我是未婚先孕,還沒告訴他。”
她再次語出驚人,“所以他是個混蛋?”
周致衡是個混蛋?我不認為,我想到他近段時間外面家裏地兩頭忙,忙得瘦削下來的身形,第一次遇見他時,他多灑脫、惬意?那時候說他是個混蛋,我還覺得貼切。
我想問題不是來自他,而是我,任何男人碰上一個像我這樣出身複雜,思想也複雜的女人,都會頭痛,都會一頭霧水,都會暗叫“難搞”。
我搖了搖頭,“不。”
旁邊的女人深深地看着我,像是感覺我沒救了,“所以很多時候我非常羨慕男人,大多數男人總能找一個,願意把全部責任都歸在自己身上的女人,我就搞不懂了為什麽很多女人,總是執着于讓自己的另一半顯得完美,而瑕疵都攬在自己身上?”
“挺沒出息,是吧?”我順着她話自嘲。
她目光直視着我,問道:“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?”
我說:“你在想,你以後千萬可別把自己女兒教得像我這樣,對吧?”
她打個響指,“你太正确了!”又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我,“你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,你自己難道沒有察覺嗎?”
“聰明?一個聰明的人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。”
“愛情就會呀。”她說。她女兒在她懷裏待夠了,跳出去找其他玩,她囑咐兩聲別跑遠了,轉頭又對我道:“你覺得我怎麽樣?”
“聰明又清醒啊,”我如實說,“說的話雖然不好聽,但一語中的,我更喜歡像你這種性格的人。”
“是嗎?”她笑了笑,我以前和你一樣,也是未婚先孕,在我們老家,那時候剛大學畢業,還想着懷孕了就順理成章地結婚,結果男的一邊答應我,一邊出軌,等我發現時月份都大了,引産又有風險。我不想結婚,可我們老家是小地方,我爸媽都是公務員,他們受不了周圍人的閑言碎語,連番上陣勸我結婚,哪怕結了再離,也比未婚先孕生個孩子面上好看。”
我沒出聲,靜靜地做個聽衆。
她繼續道:“可能我受過一點教育,和他們溝通代溝太大,我很不能理解,為什麽我要在一條明知道是錯誤的路上一直走,然後錯到一定程度,也就是到達一個目的地了,再猛地轉身往回走?你能理解嗎?”
我完全理解地點頭。
“所以我選擇來到這座大城市,在這裏我非常渺小,足夠渺小也就足夠無人問津,我大學四年跟着室友學會了開網店,那幾年是風口行業,我也掙了不少錢,支撐我懷孕和生孩子前期的費用是夠的,這點我承認,我比很多人幸運。可養活一個孩子和養好一個孩子,差別太大了,完全不是拼命掙錢就能把差距補上的,所以從懷孕到現在,我都挺辛苦的,後悔嗎?不後悔,但如果能重來,絕不會走未婚先孕這條路。”
我懂她話的意思了,她是在好言相勸我放棄。
我在心裏比較了下我已知的,她和我的條件,一對比我敗得慘烈,別提生存能力,就是精神狀态她也遠超我一大截。
她話鋒一轉,又對我說:“當然,如果你內心非常渴望這個孩子,而這個孩子是個女兒的話,我送你一句話,這句話也是我對我女兒說的。”
“什麽?”我洗耳恭聽。
她講述這段話的語氣十分堅定:“不管你遇到的男人是什麽背景,有什麽能力,什麽都別管,他只要是個男人,就算第一次印象再好,你都要強迫自己把他當做一個混蛋。誰都不會對混蛋抱有任何期待,如果他的行為在你的預料之內,那你不會失望,你本來就把他當成一個混蛋來看待;如果他超出了你的預期,那麽你可能還會有點驚喜。”
一句話總結就是:沒有期待,沒有失望。
我受教地點了點頭,說:“謝謝,可惜我遇見你太晚。”
可我心想,我和周致衡的順序是反着來的呀,第一眼我雖然沒把他當混蛋,可也沒當好人,後面怎麽就喜歡上他,甚至愛上他了?
我坐着回想好久,大概是從我生病,他來城中村照顧我那時萌芽的吧?
我病倒在我母親自|殺去世的家中,而他在我最脆弱時突然出現。
我的心在我母親去世後,成了片無人區,而那一刻他成了無人區裏亮起的唯一一盞燈,我能不被這盞燈吸引嗎?
身旁的女人手機響了,聽她和對方的談話內容,事情挺急,她喚來她女兒,說要走了。
不用她提醒,女兒主動向我道再見,臨走時又跟我開了句玩笑,“希望你下次來這裏的時候,不是孤單一個人哦。”
我再次被她的人小鬼大逗笑,看着母女倆離去的背影,我想假如我肚子裏的孩子能像她一樣精靈有古怪,我會舍得扔下孩子走上手術臺嗎?